《无聊的日子》出口键

14、十三

　　“啊，于飞，救我，救我，这边，啊……”“轰”的一声，方烨和于飞的战斗机一同被敌军的导弹炸毁。精美的三维动画从各个角度，一遍一遍慢动作播放着金属残片带着烟火，伴随着悲壮的音乐四下降落。

　　于飞丢下手里的手柄，有些泄气。

　　方烨吐了吐舌头转过脸来：“都怪我的失误，没有看到进入雷达搜索区，降低了飞行高度。被发现都是我的错，唔，再来一盘吧？”

　　于飞看了看时间说：“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嗯，好。”方烨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储存了记录，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起身走进房间，忽然飘然转身趴在门缝出浅浅一笑，“明天咱们继续吗？我一个人快无聊疯了。”

　　“呃……哦。”得到了于飞肯定的回答，方烨才笑嘻嘻的关上门，留下于飞一人坐在沙发上苦笑。这回倒好，对方烨来说自己不是公仆，也不是保姆，倒变成了她的专属玩伴了。拿遥控器关了电视，于飞整理好沙发床，躺下后懒得再动，尤其是不想脑子再动。

　　可事事难如人愿，今天的事情开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闪过。从见到张致辛开始，到最后陪方烨打游戏。一件一件，自动重播。“靠，”于飞郁闷了，自己什么时候因为这些工作上的事情烦扰到睡不着过？但是事实好像就在自己眼前，离他很近。近到他彷佛可以模糊的看到真相，但中间又像被巨大的冰墙隔住一样。

　　这种感觉最让人难受，明明知道就在眼前，却偏偏无法看清楚。真不知道是该怪自己眼神不好，看不清楚；还是怪自己脑子不够灵光，没办法跨越这个障碍。

　　其实张致辛可以隐藏什么事情，于飞大体可以猜到。最多不就是他知道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是谁，但不愿告诉警察嘛。还有利用警察，向那些牵扯不断的，所谓道上的关系，彻底表明自己的立场。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不然也不会同意让普通巡警做保护，更不会同意让于飞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警察跟着。

　　于飞又不傻，只是懒的想而已。本来他小警察的日子过的挺快乐的，可还是被恨铁不成钢的局长推到了前线。现在害他睡不着，而且满脑子都是不愿想的事情。

　　张致辛对他说，现场收集的证据里，其中关键的弹药是来自国外的什么军火研制公司。这件事情那小少爷并没有告诉警局里的其他人，却只告诉了他。看上去不像在说谎，而且对他说谎也没有什么好处，因此于飞选择相信那个看着还算正常的小少爷。

　　毕竟他没有必要兜这么大个圈子来骗自己，因为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巡警，就算他知道了子弹的来源，他也没有渠道可以查到证据，所以更不会白痴的对其他人说起。不过他倒是希望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再接着想下面的事情。

　　那少爷家门口的监控录像带画面他看过，张致辛的爸爸就是在院子里刚下车就被人打中了头部，一枪，干脆利索。从作案手法和枪法上至少证明，那个杀手是职业的。可类似的手法却又太多，范围太广，根本没办法判定那个杀手是不是同样也是外国提供来的。而在唯一可以射杀张北权的地方，收集到的证据至今为止没有什么是真正可用的。或许有，但也么有人告诉他这个巡警的。

　　于飞把手覆在眼睛上，企图阻止脑中烦人的思路。睡吧睡吧，明天还要去给人家做贴身保镖呢。哦，还有一份检讨和一份报告要上交。想到这里，不免心中骂了几句脏话泄愤，最近是不是被衰神附身了？怎么这么倒霉！

　　听到客厅里的沙发床又一次发出轻微的响声，方烨盯着窗外的神色终于收了回来。那个于飞还没睡吗？不过那个沙发床确实是有些硬，他应该是睡不舒服吧。按照于飞的脾气，想到被人挤出自己的地盘，他一定不开心。

　　明天把床还给他好了，软垫的床虽然舒服，可好象她更习惯睡稍微硬些的床铺。就像她喜欢阳光，却更习惯黑夜一样。像他们这样的人，或许都是这样的吧？向往的、喜欢的、和自己可以拥有的，永远是相反的。

　　方烨站在玻璃窗前，盯着窗外的一片漆黑，脸上毫无表情。收回眼神看着印在玻璃上的自己，神色看上去严肃而冷漠。她所有的情感在关上门的那刹那，好像突然间被房间里的黑暗所吸噬而去。

　　于飞最后的那个笑容，莫名的让她有些无法承受。带着自嘲的苦笑，最后答应她要求神情，方烨好熟悉。熟悉到让她觉得那是她童年唯一的回忆。

　　她小心翼翼的收藏着那份犹似昨日刚记下的记忆，不愿轻易回想起来。因为每次回想之后，那样美丽的一切就会变得令人倍感沧桑。可以剩下的，就只是满满一心室的孤寂。像要即将从老旧的墙上脱落的墙皮那样，伤痕累累，丑陋不堪。

　　她的童年或是说她的人生，只是从5岁时记得白发叔叔开始。叔叔很冷淡，可每次在她学会叔叔教的本事，让他满意了后，对于她的偶尔撒娇，叔叔就会用那种表情对她温柔一次，满足她的一个小愿望。

　　那是方烨最爱的一抹神情。为了多看到几次，无论多们难的技术，她都拼命的练到让叔叔满意，甚至更好为止。然后说出自己都记不得的愿望，看着那抹自嘲般的苦笑，等着叔叔最终温柔的点头答应她。那刻是她的快乐，真正的快乐。

　　可随着她长大，叔叔说没有东西可以再教给她了，就把她带进了公司。虽然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然而她看到叔叔对她特有的神情，反而越来越少。最终，她的白发叔叔下葬的那天，带走了方烨今生最后的真正笑容。

　　也许当一种崇拜上升至极致的时候，它就成为了心中神圣不可触犯的信仰。

　　这种信仰，这种崇拜，不可以被任何人玷污。方烨冷冷的盯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除了她的白发叔叔，谁做那种表情都是对叔叔的一种侮辱。

　　这世上，究竟是阳光重要，还是心中的信仰重要？方烨不会去考虑这么无聊的问题，只是闭上眼睛，惨然一笑。心中之前展开的花瓣，又缓缓地合拢，掩藏起了心中那丑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