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未消》坑上肆乐

5、第 5 章

　　唐有馀看着忽然嘈杂起来的四楼，右手不自觉地摸索着左手拇指甲，看着那些把那对兄妹带走的医生以及后面跟上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脑子开始回忆狼哥之前跟她说的话。
　　“现在你这种情况，Z城是最好的落脚之地。”
　　那时唐有馀看着血淋淋的手，然后抬手用袖子将脸上的血渍擦掉，心不在焉地点头。
　　狼哥摇头叹息，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最后只道：“我会帮你打个照面。”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唐有馀结束回忆，给这些收拾残局的人让路。
　　她走到窗户边，完全忽视江昊他们几个监视的眼神，看着下面出现的车辆，在最前方，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笔直地站在路灯下，当看到那对兄妹的担架出现时，他立马上前，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人一定非常紧张。他伸出戴着念珠的左手，看样子想给他们治疗，但最后却发现只是一些皮外伤。

　　他松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顺着视线，他看见了倚在四楼上的唐有馀。
　　男人觉得唐有馀很眼熟，只是想了一下，便记起了这个人。

　　是A城那边介绍过来的人。

　　庞勇一周前收到了一封信，想着这年代还以纸传书的人，他认识的那些里面，也就那一个了。
　　于是他对着唐有馀礼貌地点头，唐有馀也礼貌地回应。随后她看见庞勇回头叫了一个人，指着她这个方向和那人说了什么。
　　那人点头，
　　唐有馀知道自己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

　　时间倒回一周前。唐有馀第一次进入Z城。这里不像A城这类一线城市繁华喧嚷、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脏东西也多，人也罢，魑魅魍魉也罢。

　　而Z城相较于别的二线城市，要安静许多，即便这里坐落着庞氏集团。或许是这里有着追魔堂坐镇，也或许这里镇压着一个千年魔物，这里也要干净许多。但淹没在人群中的渣滓依旧令人作呕。
　　比如那个房东。

　　唐有馀在这里的第一份工作是酒吧清洁阿姨，并且在预算内随意租了间房子。就真的很随意，以至于看见那个一身邋里邋遢、戴着黑框眼镜、胖的走路都是横着摇摆地走、猥琐的表情和一脸不怀好意的房东出现在自己门口时，她也没觉得什么。

　　毕竟，她预算真的不多。

　　直到前天，那个酒吧出了事。

　　整个酒吧里的人包括只是清洁工的唐有馀都被叫到了警察局问话，唐有馀在事发时刚好在打扫厕所且有监控证明，于是没多久就回租房了。

　　刚打开门，迎面扑来一阵潮湿阴冷的气息，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阴沟油渍味。唐有馀确认里面并没有那些东西后，才进了门。

　　她快速洗漱完然后一个飞扑将自己摔倒床上，闭上眼睛，想着事情渐渐入睡。

　　她向来都是前半夜睡得很浅，很容易被惊醒。当她的脚踝被一只冰冷的手攀上时，于黑夜里，她脑子混沌地睁开了眼睛，一时之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直到那只手逐渐往上，她就在起鸡皮疙瘩的档子里，彻底醒了。

　　手停止了移动，小心翼翼地从她的腿上拿走。她将呼吸调深，不一会儿，那只手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摸了上来。

　　唐有馀冷笑，上一次敢冒犯她的人已经被她断了根，连小丸子都没留。这眼巴巴地又贴着脸来一个。

　　就在那手即将顺到腿根部时，唐有馀乍地抬起双腿，然后猛起身,一把抓住那只手，然后一个翻身将那只手给反向折断。那人痛的大声吼叫，唐有馀顺势在床上滚了一圈，双脚朝着那人脸上招呼过去。
　　还顺手拿起枕头旁的两根银筷子将头发盘起来。

　　行云流水，畅通无阻。

　　唐有馀看着地上躺着、痛苦的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房东，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

　　唐有馀的房门被敲响，她起身开门，看见了一个女人。

　　女人全身被淋湿，披散着头发、低着头站在门口，什么也不说。唐有馀皱眉，偏头看了一眼外面，并没有下雨，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女人时，天空却骤响惊雷，“轰隆”一声在唐有馀耳边炸开。

　　一阵风扫过唐有馀的面门，在这夏夜里，竟然扫出了唐有馀身上的鸡皮疙瘩。

　　女人缓缓抬头。她的脸上黏满了头发，水珠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滴，衣服破败不堪，像是刚从垃圾堆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的身下是一滩水，分布规则，刚好将她圈起来，凝聚在一起。

　　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紧盯着唐有馀看，脸上露出似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唐有馀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番，才认出来这是在她隔壁的租客。她一共见过这人两次，一次是在她住进来时刚好遇见女人外出，还有一次，是在酒吧。

　　她伸出手指着唐有馀，张开嘴巴，声音似有似无带些嘶哑，语气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回、来、了、他、要、杀、我……”说到最后又突然变地连贯起来：“他该死！”

　　“你也该——”

　　唐有馀倚在门檐上，散漫地打断她的话：“哦？我也该死吗？”
　　然后又问：“但是，最该死的——不是你吗？”

　　她嬉皮笑脸的胡说八道。

　　女人听后却很惊恐，但是她的那张脸却已经摆不了这种表情。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唐有馀只觉得好笑：“明明是你大半夜来敲我门，这还怪我了？”
　　她慢吞吞取下头发上的一根筷子，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然后对着女人的脸转来转去：“怎么？你这是找到我身上来了？”

　　唐有馀眼看着女人四周腾起黑雾，脚下的水开始咕噜冒泡，眼睛不断有黑色的细长的虫爬出来来，和头发混在一起，占据了整张脸。眼眶越来越大，四周的皮肤被变大的眼眶撑的皱起来，使女人看起来既诡异又带点滑稽。

　　随后，眼睛里逐渐升起绿色的光芒，仔细一看，还可以发现眼睛里面有着像是碎钻一样的东西，一闪一闪，发出细碎却又璀璨的光点，这些光点在眼睛中央聚集，慢慢地，这双眼睛竟然有了眼瞳。

　　忽略掉其他，这双眼睛真的很令人赏心悦目。
　　和女人的外形形成强烈的对比。

　　唐有馀感叹，这些魍魉，从里到外，真的也就只有眼睛可以看了。

　　女人一动不动，只是头发像是瀑布倾泻一样，瞬间向唐有馀袭去。

　　四周风声越来越大，窗户和栏杆被吹得嘎吱作响。吹得唐有馀眯上了眼睛。

　　唐有馀侧身，用手将筷子转了一圈，把冲过来的头发缠住，往后一拉。

　　结果没拉动。

　　唐有馀诧异之余，身体反而被带向了女人。

　　唐有馀取下头上另一根筷子时，心理嘀咕：这刚形成的魍魉有几把刷子啊。

　　唐有馀顺着力道准备将筷子直接插进女人那双好看的眼睛，结果筷子绽出的些许银色光芒却洒落在女人的脸上。

　　像是岩浆顺着纹路灼烧一样，那张皮开始裂开，最后成块状脱落下来，掉在女人身下的那滩水里，慢慢消失。

　　女人头发松开唐有馀的筷子，身子猛然向后弯腰，躲开了近在眼前的银筷。唐有馀攻击落空，银筷子在她手心里转了两圈，又被她收了回来。唐有馀及时掰住门框，才没有被那股失力往后踉跄。

　　女人脸上的皮肤还在不断往下掉，她痛苦地捂住脸，颤抖着后退。头发“唰”地缠上栏杆。女人随着头发身体一翻，离开了原地。

　　唐有馀看见那头发像是蜘蛛侠的蛛网一样，一下往这边缠，一下往那边绕，在楼层之间穿梭。很快，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而地上那滩水在蠕动几下后，原地蒸发。

　　唐有馀把筷子插回头发，暗中松了口气。这个魍魉要是真和她打起来，她不一定会赢。

　　刚形成的魍魉由于体内各种灵识还在争夺主控权，整体散乱，所以不强。但是很疯狂。

　　三个字就是：不好打。

　　当周围一切都恢复平静后，唐有馀这才有时间管身后这个腆着大肚子的房东。

　　唐有馀关上门，走到房东身旁，犹豫着要不要结束掉这个男人的繁殖生涯。最后，蹲下，在男人的脸上拍了两下：“看在你今晚是被控制的份儿上，就先饶了你。”

　　随后又阴恻道：“倘若……”

　　她将整个屋子环绕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什么。一点踪迹也没有。要不是刚才那个绿眼魍魉出现，她真的一点也察觉不到自己屋子内还有个不知何方的不速之客。

　　唐有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房东拖出自己的房门，本来想就把他放在门口，单项了一下，觉得还是把他拖回他自己房门前比较好。所以她又抓着房东那双比自己胳膊都粗好几圈的脚踝哼哧地拖着。

　　到了楼梯，她毫不犹豫的将男人一脚踹下去，楼梯转角处又是一脚，伴随着楼梯发出的巨大颤响，男人刚好滚到自己房门口。

　　有租客被惊醒，出门查看情况。一抬头就看见楼梯拐角处站着的唐有馀。她双脸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气，头发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之下，租客看见唐有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活像个午夜穿梭在街头仰天狂笑的杀人狂魔。

　　租客连忙跑回了自己屋里锁上门，连带着凳子椅子都堵在门上，生怕这个杀人狂魔找上自己。

　　唐有馀倒是没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大方地放过这个房东，可天一亮路过房东门口，已经断了的一只手的房东将另一只油腻的手伸向自己面颊时，就一脚三十度往上一百度踢了上去。

　　转身。再也没管身后嚎啕大叫的房东。

　　不出意料被赶出了租房。

　　看着那个房东身后若隐若现的人脸，唐有馀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