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渡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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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车窗外已经是黄昏了，站台上也几乎没人了，有一家三口蹲在柱子旁。
韩梅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只见那男子神情焦急，非常激动，动作也夸张，好像在不断数落那女子，那女子唯唯诺诺，一句不敢反驳，还有一个小男孩站在男子身旁，低垂眉眼，不知所措。
一个不幸的家庭里总会有替罪羊的存在，扮演这个角色的，往往是母亲。
韩梅觉得有点心累，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突然，车厢的门被打开了，韩梅一激灵，睁开了眼。
这时的火车门还是手动的，车门上有个把手，外面有人拧动，往里推开。
推门的是个男子，应该是乘务员之类的人，没有穿西装，身上时上衣棉袍和下身长裤，上衣有一排整整齐齐的黄铜口子，戴了一顶制服帽。他一手握住把手，另一只手贴在腹部，侧身靠门站着。
“先生们，女士们，这一站是下关火车站，前往浦口火车站的乘客请跟随我前往搭乘渡轮，出站的乘客可自行前往出口。”
韩梅看周围的乘客都拿起了行李跟随那名男子，她也假装从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挽着自己的小手提包，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
反正目的地肯定不是这里，总之跟着走呗，也没别的办法。
她有听到那三口之家的声音了，“不是叫你数着站吗？现在好了，坐过站了，你说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
哦，对了，民国时期火车没有报站，只能自己数着，韩梅刻意忽略那些话语里的情绪，有点冷漠地想着。
哼，原来几十年前的情景，几十年后也一样会重演。
但是，浦口火车站？怎么这么耳熟呢？
韩梅想，我一定在哪听过。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浦口火车站！
《南京浦口火车站景观改造设计研究》！她曾经看过的一篇论文！
浦口火车站在韩梅那个年代已经废弃，但算得上是一个网红拍照景点，听说还有剧组去那里取景，韩梅有次查文献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
浦口火车站与浦口码头比邻，后来建造了火车渡轮，旅客可以一直呆在火车上不用下车换乘，再后来南京长江大桥建成，铁路公路双层两用，火车渡轮也被废弃了。但渡轮在南京一直作为一种常见的交通方式，游客到来喜欢乘坐一次渡轮，来往于浦口码头和中山码头。
所以现在前往的，是中山码头？
“各位，请跟随我上船”
韩梅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方，偶尔转头观察四周。码头就在火车站旁边，火车站也算气派，明显地西式建筑，有个小穹顶，上面有一只旗杆，飘着的旗子一直在飞扬，看不清样式。
那乘务员一直领着他们往前走，走着走着，韩梅闻到了江风的味道，靠江的地方可以闻到腥味，是江水的味道。
果然，前面就是停泊在岸边的渡轮。
这个码头，嗯，有点名不副实。
与其说是码头，更像是一个登船点。
韩梅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在旁边看到一个小小的售票处，旁边挂着一块写着，“澄平码头”。
？这怎又对不上了，韩梅黑人问号.jpg
不应该啊，浦口码头对面明明就是中山码头。
等等，韩梅发现自己又陷入误区。中山码头是因为孙中山先生的灵柩要运往南京中山陵才修建的，那么之前推出来的1933年，应该还要往前推。
中山码头是什么时候建造的，韩梅是真不知道，毕竟中山码头不是一个足够恢弘伟大到记载到近代建筑史的建筑。但是没关系，换一种思路。
运棺柩是为了中山陵，中山陵的设计师是吕彦直先生，可谓是韩梅的男神，所以恰好知道先生的逝世年份，1929年。吕彦直先生一生落成仅两件作品，中山陵是第一件，中山纪念堂是第二件，但都没有看到它们落成就英年早逝了。粗略估算时间差，现在应该是1928年以前。
韩梅抬头往前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色越发昏暗了，江边的景致好像和一些以前见过的民国老照片重叠起来，昏黄，黯淡，沉闷，压抑。
岸边有一条通往渡轮的小道，走进看，才发现江边停了好多船，有小渔舟，也有货船，客船很少，好像只有这一条。往前看去，江船好像都融在一起，模糊成一片了。
韩梅往前走着，听到的声音越大，有轮船的轰鸣声，人群的说话声，水声，风声，全都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混响。
轮船有两层，上层是甲板，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是刚刚从三等车厢下来的乘客。
原来是优待，先让三等座的乘客都先站好，一二等座的慢慢悠悠走过来。
韩梅心里有点不忍，又觉得自己的不忍很可笑，这就像登机的制度一样，VIP当然可以优先。
韩梅再抬头看甲板上黑压压的人群，觉得很像港片里黄飞鸿送十三姨上船的视角，黄飞鸿在岸上，十三姨在甲板上，裹挟着人流，披肩飞舞。
世事无常，人终究随波逐流。
乘务员把旅客领到了船舱内，里面是一排排栅木长椅，韩梅看人群的分布没有规律，自己也就随便找了一个临窗座位坐下。
船舱内没开灯，很昏暗，韩梅翻了翻自己的随身小包。有一些现金，票据，居然还有一把折叠小刀。
乘务员出去了，另一个乘务员进来，打开船舱壁上的壁灯，开始验票。
韩梅从包里找出一张船票，小小的一张，大概只有半个手掌宽。上面印着“澄平轮渡”，“自澄平至浦口”，“二等座”，“一人一票，隔日作废”，手写了日期，“六月二十七”。
韩梅把票递给那验票员看，那验票员看了看，确认无误，又双手递了回来。
韩梅顺手就把船票放进包里，看见了和票据放在一起的纸条，看见一张纸条，上面写，“浦口站于靠门窗口取票，天津北于最朝里窗口取票”。应该是原主写的纸条，照这个意思，原主应该已经订好票了，只要去取票就可以了。但是民国应该没有提前购票，原主应该是花钱找了旅行社之类的帮忙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渡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