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商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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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劝业场，白来天津卫”，两人约好明日吃完午饭后一起去劝业场。
午饭是在起士林吃的。
要唠起士林，那可就不困了。
起士林的历史非常长，创始人是八国联军侵华是德国兵营的伙房中一个二等兵阿尔伯特·起士林，据说参军前曾是德皇威廉二世的御用厨师。这位非同凡响的厨师后来为很多名人做过西餐，比如李鸿章，袁世凯，后来在天津开办了中国最早的西餐厅，起士林。
后来张爱玲写道，“在上海我们家隔壁就是战时天津新搬来的起士林咖啡馆”，大概也成了很多文青恋恋不忘的神圣之地。
天津起士林在民国带着非常明显的欧式风格，巨大的临街玻璃窗，门口开在正中。走进去有现代化的柜台，后面的橱架放满了各种合影，旁边停着金色小餐车，两道纵放的餐桌被玻璃矮柜隔开，矮柜上放了各式甜点。
韩梅想起以前去考察的一个咖啡馆，内部也是这样的柜台分隔，当时第一眼觉得很乱，现在才知道原因。
午饭是随意点的，关于正菜韩梅并没有太大惊喜，面包倒真的很好吃，张爱玲女士诚不欺我。
两人是坐车来的，韩梅不太清楚起士林到底在哪个租界内，估摸是德美租界那边，但劝业场在法租界里的，自然要坐车了。
天津的九国租界，综合实力来讲英国应该是混得最好的，但最繁荣的地区属于法租界。
如果让韩梅来评判的话，英法两租界面对的是两个客户群，英租界是政界，法租界是商界。民国天津有名的大饭店里，有三分之二都集中在法租界里，成功存活到百年之后的百货公司一个在法租界，一个比邻法租界，足见法租界确实实力雄厚。
但繁荣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后世的北京和上海。法租界因为经济繁荣也会更乱，饭店里也常会出现特殊服务，英租界要更整洁，档次也更高，往往是接待领导人和外国使团。
车停在路旁，下车就是劝业场。
劝业场占据着十字路口的一角，隔壁是光明影院和惠中饭店，对面是交通饭店，和平路与滨江道的交界，应该是天津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劝业场的大门正对着街角，横向主体有5层，转角处局部包含塔楼在内共有7层。
整体建筑是非常明显的折中主义建筑风格。折中主义是19世纪到20世纪初欧美一些国家流行的建筑风格，在法国尤为盛行，而劝业场的主设就是一位法国工程师。
折中主义没有固定的法式和规则，建筑师可以任意组合，追求比例均衡，注重形式美。
实际上建筑史中的每一种建筑风格都有自己独到之处，比如古典主义象征公正，哥特主义代表虔诚，巴洛克往往让人联想到华丽，文艺复兴则是高雅。但伴随着建筑史的发展，建筑后期往往各种教条主义，仅仅只追求外表，而内在空间的划分却让人兴致缺缺。
韩梅站在劝业场大门前看着这整座大型建筑，华丽又庄严。
大门位置正对街角，主题往两边延申，塔楼与主体的高差让人眼所感受到的透视更为明显。略显华丽的女儿墙与扶壁柱的融合勾勒出整栋建筑的外在轮廓，极具数理关系的复合窗排列整齐。
韩梅脑子里忽然闪过老师的话，逻辑，任何建筑的设计都存在自己的逻辑，一栋建筑的设计语言要能自圆其说，无论是空间划分或者是外立面的开洞都需要符合你的逻辑体系。
大概是想得太入迷，韩梅站得有点久，直到身旁的顾徘之唤她，“走吧”。
劝业场的大门单放在第一层看其实很大气，但是与整栋建筑比较的话就有点略显不足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桃花源记》里面写的，“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走进大门，就走进了一个新天地。
这种体验与现代的，商场的体验是截然不同的。现代的大型商场比如太古汇会用亮眼的色彩配置，两到三座电梯，指引牌以及小型展区之类的设置占据位置，一是为了空间使用率，二是提高使用好感，不会让人直接有那么冲击感。
但劝业场不同，一走进去非常空旷。
劝业场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现代大型商场的模样。中间是一个贯穿了五层的天井，韩梅仅靠肉眼只能估计天井大概占据了同层空间的百分之十到十五，这绝对不算是一个小比例。
每层中间有一座过桥连通天井，并将天井划分成两个垂直单元，设置天井一直都不是中国传统百货商场的做法，这样的做法虽然降低了空间使用率，但是会提高内部整体的空间品质和人的体验。
劝业场的空间划分其实很简单，大概就是中间一个天井，将天井外围的空间划分成小空间，一层做成临街商铺，内外两个出入口形成动线，二层也延续着这种做法，只是临界变成复合窗。可以把每一层想象成一个中空的大盒子，大盒子的四周排列着小盒子。
这种做法是非常经典的西方百货商场做法，把商场的整栋建筑当成整体，根据层数和功能划分，现代的商场也往往延续这种风格。
而传统的中国百货商场应该是把一层当成一个整体，然后用柜台去进行空间的隔断，人就从柜台划分出来的通道中穿行，相当于现代小型商场的模式。
当然劝业场其实也没有绝对遵循着国外的商场原则，在一层的空旷地也有着少部分的柜台划分，所以劝业场其实某种程度上，也在向国内的习惯妥协。
“你想自己逛逛吗？”，顾徘之问，韩梅疯狂点头。
“那这样吧，我们分开走，最后在上面的天露茶社会合，如果你比我先到又觉得有点无聊的话，劝业场里有影院和戏院，你要去的话，在茶社留个口信就好了。”
韩梅再点头，顾徘之往二楼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顾徘之的嘴角有点翘，好像在笑。
他是不是把她当购物狂了，但她只是想研究一下早期商场的空间划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商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