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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宁遇洲刚刚起床,碰见秦太守前来,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应对。秦广双手背在身后,环望着室内,满意的点点头“好,好,这才是诗书礼仪之家该有的样子!”
      他踱到桌前,无意间望到食盒,不禁笑了“府里对你甚是恭敬,竟提前送了饭菜过来,老夫心怀甚慰”说着,他随意的打开食盒,想看看里面放了什么食物。
      谁知下一秒,脸色竟变得非常古怪,青白紫灰来回变换,宁遇洲看不见,但跟随秦太守多年的总管却明白,老爷这是气狠了。
      儒生宁遇洲哪里知道这个?仍在向秦太守介绍自己新拓的碑石帖,如何如何难得,如何如何线条苍劲,他请太守大人等等,容他去内室把拓本取来。
      谁知一个转身,太守与总管已不见踪影。
      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书童进来,一壁收拾书桌一壁絮絮叨叨道“路上遇见秦太守,他怒气冲冲,脸色很不好的样子。先生,你知道太守怎么了吗?”
      宁遇洲手握书卷,摇摇头“这我哪里知道”眼角却瞥到天边黑云积聚,乌云翻滚,一场雷霆就要来了。
      话说鲁氏正在上院跟盛老夫人说话,说的是如花新近绣了一副观音菩萨乘龙度云海的绣像,并让旁人拿来给盛老夫人看。
      鲁嬷嬷捧上绣像,展开,果然,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着白衣的观音乘着青龙在云海翻腾,一手持净瓶,一手持柳枝,霖霖甘露撒向人间。
      上了年纪的人都爱佛,纵使心中对鲁氏及鲁如花再不喜,盛老夫人也觉得这绣像满面鲜活,望之使人心生欢喜,挂在内堂上,仿佛观音亲临一样。
      她眸色微冷:可惜了......
      但最终可惜什么,她却没有说出来。
      她接过盛嬷嬷奉的茶,呷了一口“如花这孩子有心了,收起来吧,待我生辰时挂起来”
      这就是认可了。
      鲁氏喜滋滋的。
      盛老夫人微抬指尖,拿盖碗一下一下的拨弄着茶叶“如花人呢?”
      刚刚绽放的笑意瞬间凝固,鲁氏支支吾吾的“她,她,如花这几天头疼,躺在床上歇着呢”
      “哦”这声哦拉的长长的,像戏台子上拉的二胡,久久的不肯停调。
      盛嬷嬷站在一旁,既有怜悯也有嘲弄。她怜悯鲁氏嫁进秦府多年,却不知道自家婆婆耳目之多,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如花发病的当天晚上老夫人这里就收到了消息,知道鲁如花发病。鲁氏想为娘家遮掩的心情盛嬷嬷能理解,但也要看鲁氏有没有这个本事。
      至于嘲弄么?哎,山东鲁氏技不如人多矣,真是面上看着光鲜,内里草包一团,也难怪被婆婆和自家夫君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屋中的滴漏徐徐的走着,盛老夫人开口道“我翻公中账簿,怎么今年又短了三万两银子?”
      “南边发大水,租子都没收上来,最有出息的几家铺子,因为北边军乱的事儿,彻底维持不了,儿媳妇只得忍痛关掉。”
      当然,还有老爷每到年节就大笔大笔的往下赏银子,裳笔墨,裳刀剑,太守大人是有美名了,但鲁氏这边却为银子日夜发愁,不得不寅吃卯粮,拆东墙补西墙,年深日久的,这窟窿越来越大。
      盛老夫人重重的哼了声“鲁氏,不是我爱翻旧账,当年广儿结亲,我舍国公府的嫡小姐而取你,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这事是鲁氏的软肋,每次提到这,鲁氏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的耷拉在椅子上,半点也硬不起来。
      秦广当年连中三元,是徽州府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连安国公的小姐都看上了他。彼时,秦广打马街上过,鲁氏恰好在自家茶楼后偶见风姿,寻死觅活的要嫁给他,鲁家人疼爱女儿,托了中间人前去说和,国公嫡女和商贾之女,是个人都会选择,盛老夫人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被拒亲的鲁氏成日里以泪洗面,她是娇儿,全家上下的掌心宝,她那样不快活,家里人也不好受,最后终于惊动了在家颐养天年的鲁老太爷。鲁老太爷唤来儿子,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道“商人逐利,为人多不齿。可若不是我们长途跋涉,东搬西运,太太小姐们的日子哪里能过的富足安静?”鲁老太爷唤人整饬酒菜,请盛老夫人过府一叙,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第二天盛老夫人就派人前来说亲。
      洞房当日,鲁氏按捺不住,询问新郎官秦广为何会娶自己,那一瞬间,秦广的表情很微妙,一旁的盛老夫人脸上也有点撑不住。
      老道的盛嬷嬷上前解围“您是宗妇,会算会写,实在是一把经济好手,老夫人看中你,才点头答应娶你过门”
      鲁氏看向婆婆与丈夫,见他们两人都微笑,心里欢喜,自己也低头笑起来。
      若是婆婆知道自己管家没有成算,府里一年比一年亏,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若她后悔了,会怂恿丈夫休妻再娶吗?毕竟秦广贵为一府太守,多的是好人家的女儿愿意结亲。
      盛老夫人在一旁将她的惶恐害怕看的清清楚楚,志得意满的一笑,下了指令“三个月后,公中的账面要平,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鲁氏除了答应,并没有别的办法。
      正在这时,秦广裹挟着雷霆怒气旋风似的进来,也不多话,劈手给了鲁氏一个耳光,骂道“贱妇!”并吩咐左右将当家太太绑起来,捆到柴房。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秦广并不给鲁氏辨别的机会,等鲁氏反应过来,她已被粗实婆子扔到阴暗潮湿的柴房了。
      上院里,盛老夫人听完内情后,对秦广道“鲁氏虽然驽钝且....,但不会是做出那种下作事情的人”
      秦广一甩戒指,气愤道“物证在此,这恶婆娘还有何抵赖!”
      原来,韦香兰某日无意间捡到一枚戒指,金光闪闪的,她见了喜欢,就收入奁中。调戏宁遇洲那天,从妆盒中随意检出它,放入食盒。宁遇洲并未打开食盒,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一枚用于调情的戒指,他没打开,但秦太守打开了啊。他打开后,原意为查看下人送来什么菜色,不意竟在食盒中看见女人用的小玩意儿,他初始想嘲笑一番,待仔细打量后,才发现这是自己送给鲁氏的东西,当下大怒。
      盛老夫人道“死刑犯还有一场辨别的机会呢,你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将鲁氏拉下去,若真错怪了她,可怎么好?”当下也不待秦广同意,对盛嬷嬷道“你去柴房,将夫人请来”
      半盏茶后,盛嬷嬷来到柴房。
      透过破败的门窗,她瞧见了抱着双膝,呆呆看着梁木的鲁氏。鲁氏自然是美的,不然盛老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点头答应亲事。但她的美有种鲁钝,有种暗昧,年轻时就像蒙上了尘土的珍珠,如今年岁渐长,尘土越发的厚,珍珠越发的厚了。
      盛嬷嬷对鲁氏有着怜悯的嘲弄。当然,鲁氏一个主子,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轮不到她一个伺候人的奴才来可怜,但若知道往事,知道内情,任谁都会同情鲁氏。
      盛嬷嬷走进柴房,对鲁氏道“太太,老夫人唤你过去,剖白剖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鲁氏自然欢喜的跟着盛嬷嬷走到上院,甚至都不曾拿乔,让秦广来接。她在这段婚姻中毫无尊严毫无地位,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人,她把自己当作秦广的附庸,下属,喜怒哀乐由他,生杀予夺也是他。
      当秦广将戒指抛给她时,鲁氏大呼冤枉:“这戒指我早已丢掉了,到处找都找不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广狐疑的看着她“当真?”
      鲁氏指天发誓“千真万确,上月游园时丢了的,到处找都没找到,当时就怀疑被人拣了去,因是首饰一类的,就没敢声张”
      鲁嬷嬷也跪下,说戒指确实丢了,送食盒给教书先生的,必定不是太太,而是其他人,保不齐府中姨娘眼红太太,下套陷害太太呢。
      秦广拿眼在下头站立着的姨娘们身上转了一圈,唬的各位姨娘齐齐退了一步。
      鲁嬷嬷跪在地上,辩白道“老爷怀疑谁都成,怎么会怀疑到太太头上?太太对老爷的心,老爷到现在还不明白么?”
      说的秦广也犹疑起来,但戒指又作何解呢?
      潇潇站起来,对盛老夫人和秦广行了个礼“承蒙老夫人怜爱,收留我至今,给了我一个庇难的场所,如今府里有了点小惊扰,潇潇恰好知道点办法,懂得点东西,愿意为老夫人和太守大人排忧解难。”
      盛老夫人与太守互相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说”
      潇潇环顾左右,秦广了然,吩咐道“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吧”
      众人鱼贯而出,季姨娘打头,第一个走到外面,唤秦流“流儿”
      秦流点头,在经过鲁氏时,将她扶起,低声说了一句“地上冷”,就走到门槛处,与季姨娘汇合,走出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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