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昀道》枫悦茗

25、陌路

　　罗隐轩一路走到城外的树林，却感觉身后似乎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快步走进林中躲在一棵树后。紫衣女子跟着他走到了这片林中，慢慢踱步寻找他的踪迹。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罗隐轩放轻呼吸，等到女子走近，突然一手挥出劈向那名女子。女子反应极为迅速，稍一偏头便避开了这突然的一击。罗隐轩定睛一看，“是你？你是金银军的人？”
　　女子笑着拱了拱手，“罗公子好记性。在下银钗，金银军首领。”
　　罗隐轩握住双拳，“就是你们，杀死了我母亲还有静安寺的所有人。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说罢一拳向银钗挥去。
　　银钗淡定地站在那，抬起手抵住袭来的拳头，再微微环了环手掌，便化解了罗隐轩这凶狠的一拳。银钗悠悠开口说：“罗公子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今日是来和您讲道理的。罗公子想必是误会我们了。屠了静安寺所有人是我们失手，但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罗隐轩咬着牙说道，“我亲眼目睹，何来误会？”
　　“罗公子，哦不，王爷殿下，应该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吧？您的生母是先皇最宠爱的罗贵妃。而我们当日追杀你们，只是为了让你远离欧阳府的人，也是太后的用心良苦啊。”看着罗隐轩恍惚的神情，银钗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何我们会找到你的藏身之地吗？其实欧阳衡多年来一直再找你，如果不是她，我们也不会那么快找到你的下落。那日为何那么巧欧阳衡失踪了，您却发现了一个女子，待那个女子失踪后，欧阳衡又回来了？而且为何欧阳衡离开，欧阳弈又是那么巧地留了下来，您不觉得这一个又一个巧合说不通吗？”
　　罗隐轩眉头蹙起，早已被自己放下的往事和谜团，如今被银钗再次提起，却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殿下，据我所知欧阳衡多年来寻找您的踪迹，她早就知道静安师太就是当年罗贵妃身边的人，于是她时常前往静安寺，去换取师太的信任。她一直知道我们的人在跟着她。但是在路上一不小心发病了才遇到你，她这一切只为把你引出来。她回来后，算准了我们会出手，于是把欧阳弈留下来。”
　　“那为何.....”罗隐轩本想提出一个问题，谁知被银钗打断了，“那为何她不提醒你们？原本我也十分疑惑，为何欧阳衡不提前通知所有人让你们撤离。后来我想通了，静安师太藏了你那么多年，就是希望你远离朝堂，而他们欧阳家的人却希望让你重新回到皇宫，所以静安师太必须除掉。他们这一计真是高明，用我们的手除掉静安，同时让您痛恨太后，得到你的信任。这招一举多得不是吗？”
　　罗隐轩呆滞在原地，不愿相信这一切，但这些日子他所经历的事情，都和银钗说的话一一印证了。欧阳衡一路引导自己，就是想让自己选择重回朝堂的这条路，尽心尽力地教导自己武功和计谋，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有一日成为他们在朝廷上的一枚棋子，壮大他们的势力。
　　银钗看着罗隐轩痛苦的表情，继续火上浇油，“他们费尽心思的帮你，就是为了操纵你，你不过是他们的一颗棋子。殿下，您想想他们做的一切不都是在把你逼出来。欧阳府的人城府颇深、老谋深算，如果不是你有利用价值，你觉得他们还会这样帮你吗？”
　　罗隐轩声音嘶哑，沉沉地说了一声，“够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银钗挑了挑眉，“公子若是不信，不如回去仔细观察一番，欧阳衡到底是谁。”说完便笑着离开了。只余罗隐轩一个人呆在原地。
　　如果银钗说的是真相的话，那么这么多日以来，自己都身在一场骗局之中，成为了一名棋子，却毫不自知。如果不是自己被欧阳衡利用，那么他也不会从林中出现，静安寺也不会遭受屠杀，而自己却离开了山林，来到欧阳府，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为他设计好的轨道之中。所以，欧阳家一早便策划了一切，在背后操纵着整件事情的走向。
　　但这一切还没被证实，最多是他的猜测，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测。银钗说要看看欧阳衡到底是谁，难道她藏着什么秘密。每到一定的时间，欧阳衡总是会躲在竹苑，闭门不出，一旦过度伤神便头痛不止，也许这个谜团解开后，一切便都能解释清楚了。
　　这几日欧阳衡状态不佳，与欧阳克的商议结束后，便一直在竹苑里面，从不迈出一步。这一次，罗隐轩决定悄悄潜进竹苑看看到底欧阳衡隐藏了什么。
　　回府的路上，罗隐轩心如刀绞，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前高高挂着的牌匾，不知为何今日跨进那门槛却有些艰难。
　　罗隐轩回菊苑，路过竹苑时在门口看了看。小曹守在大门处，而新竹自然是在屋里照顾欧阳衡，这样看来他想进去并不容易，唯有想个计策。
　　他给欧阳衡煎了药，盛出两碗，在一碗药里撒些安神助眠的香粉，做好标记，装在食盒里。把两碗药分别放在食盒不同的两层里，小心翼翼地提到竹苑。
　　果然不出所料，罗隐轩一靠近，小曹便拦住了他。罗隐轩笑了笑，“小曹，这几日师傅还好吧？我很是担心，所以熬了些药想给师傅送去。”
　　小曹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罗公子，其实我也不知道小姐怎么了，我就是守在门外，我也不能放您进去，或者我帮你把药端给新竹。”
　　罗隐轩作出遗憾的表情，“小曹，我理解的。所以只能劳烦你了。”说罢便从食盒的上层里拿出那碗标记过的药，递给小曹。小曹接过后便转身想离开，罗隐轩突然拉住他，细细地给他叮嘱道，“小曹，麻烦你帮我转告新竹，这碗药一定要趁热喝，喝完四个时辰后再来找我，这个药方我寻找了很久，里面有川芎，能......”
　　罗隐轩故意拖延时间，安神香粉的香味不断地钻进小曹的鼻子里。罗隐轩稍稍屏住呼吸，看着小曹的眼皮开始慢慢垂下，他知道药效差不多了，于是放小曹走，结果没走几步，“哐当”一声小曹睡倒在地上，那碗药撒得到处都是。趁这个机会，罗隐轩瞬间躲到竹苑内的竹林里藏起来，小曹倒下的动静似乎引起了新竹的注意，不一会她便从屋里出来，走到门口查探情况。
　　趁着新竹离开的间隙，罗隐轩连忙绕道屋后，从窗户的一个小洞中窥探里面的情况。只见欧阳衡一人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两个木偶玩具，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罗隐轩觉得这时的欧阳衡与平时判若两人，平常的她冷静平淡，可以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但面前的她看起来却有些笨拙，盯着手里的玩偶，痴痴地笑着。罗隐轩对她这样的奇怪举动感到困惑不已。
　　过了半晌，新竹处理完外面的事回来了，一进屋欧阳衡便兴冲冲地跑过去，扔下手中的玩偶，紧紧地抱着新竹，嘴里还不停地叫“姐姐、姐姐。”新竹摸摸她的头，拉着她坐在桌边准备喂她喝药。
　　罗隐轩在窗边把一切都看进了眼里，这样的言语、这样的举动，这绝对不是平时的欧阳衡，此时的她不正是自己寻找已久的小七吗？罗隐轩的眼角渐渐发红，捏紧拳头，他再也忍不住了，冲进房间。
　　新竹对罗隐轩的突然出现感到震惊，双目睁大，手里的药碗也打翻了，回过神来把欧阳衡挡在身后。罗隐轩冷哼一声，指着欧阳衡说，“她到底是谁？”
　　新竹看着罗隐轩阴郁的样子，发起抖来，“罗公、公子，这、这是小、小姐啊。”
　　罗隐轩咬了咬牙，怒吼道，“你们一直在骗我。她就是小七，就是那个当初我在林中见到的人，对吗？”
　　新竹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她手足无措，身后的欧阳衡神志不清，似乎还被刚刚罗隐轩的发怒吓到了，紧紧躲在新竹身后。新竹垂下眼眸，“是。罗公子，我们不是故意要......”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一颗棋子。怪不得她会把我推开，在她的心里，我只是一个工具，我真傻。”罗隐轩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眼中含泪地看着欧阳衡。
　　但欧阳衡似乎被他吓到，并不想理会他。一颗泪珠从眼眶流出，清秀的脸颊上划过一道泪痕，自己从心动到依恋，再到后来的不可自拔，欧阳衡就像是他的囚笼，让他忘记了自己。但现在的他认识到，原来这一切只是欧阳衡亲自给他织的一场美梦，就是为了操控他、利用他，这该有多么可悲。
　　欧阳克及时赶到了竹苑，看到屋内一地狼藉，罗隐轩眼眶发红地看着对面的欧阳衡，欧阳克心下了然。伸出手拉了拉罗隐轩，“轩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罗隐轩转过身 ，恭恭敬敬地给欧阳克鞠了一躬，“伯父，劳烦了您一家如此多日，我也该告辞了。”
　　欧阳克蹙起眉头，“轩儿，你在说什么？”
　　罗隐轩抬起头，轻蔑地笑了笑，“伯父，如果我不是罗贵妃的孩子，你们还会这样对我吗？你们为何会对一个野小子这般关怀？皇上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吧？”欧阳克睁了睁眼，稍稍后退了一步。
　　“伯父，哦不对，宰相大人，你们找了我十几年了吧。待到时机成熟，把我引出来，再利用金银军的手，杀死静安师太，让我一步一步走上你们给我安排好的道路上，没错吧？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傻子，一颗棋子。下一步你们的计策又是什么？”
　　欧阳克咬了咬下唇，沉默不语。罗隐轩踉踉跄跄往外走去，“宰相大人，感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但我没有办法继续呆在这里了。”欧阳克一步跨上去拉住了他的衣袖。罗隐轩转过脸来，“不好意思扰乱了你的大局，但我真的不想继续成为一颗棋子了。就当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吧。”欧阳克渐渐地把手松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罗隐轩决绝地回过头，心如死灰地离开了宰相府。
　　欧阳克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此一去也许日后再见便形同陌路，不可否认，自己把他当作了一颗棋子，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身份之上的。但梦总是会醒的，却不知梦醒后，心却会那么的疼。过了半晌，欧阳克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
　　“我，已经把你当作我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