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踏雾来》tans

2、心悸

　　市高历史悠久，经久不衰，靠着升学率高的名号每年的报考生数不胜数，今年的高一新生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半，个个都是市里选拔的精英，朝气蓬勃，俗称“精神小伙儿”。

　　但人数比往年多的后果就是学校资金不足，只能将高一宿舍与高二的合并，123层属高一，456楼属高二，拿出剩下的一栋楼来开辟教学圣地。

　　颜望把叶寄往的事搞整好之后，已经快到中午。

　　他给叶寄往选的寝室最后定在了第三层的一个角落里，流通性差，无光照。这倒不是因为怨恨，他来的晚，最好的楼层及位置早就被抢走了。

　　太阳悬空高挂，慷慨无私地向人们抛洒希望，穿透树叶间的密缝，落在他的脸上形成点点光斑。

　　颜望看着艳阳高照，略一思索就去了男寝。

　　开学第一天，高一高二上午的任务都差不多，除了大扫除就是搬书。高二毕竟是过来人，提早就把任务都结束了，所以就出现了一个怪现象，123层寂静如鬼，456层吵闹如狗。

　　颜望开学选的是底楼，原因是打水方便，脚程短，现在他却要被迫上三层楼，心里的怨气不打一出来。

　　“我一对二”

　　“王炸，单牌走一张，各位不好意思了，给钱给钱给钱”

　　颜望刚走进寝室就看到毛爷爷满天飞，瓜子花生铺满一地，眉心一皱，当即就原路返回去了隔壁寝室。

　　“哟，望哥这怎么了，撒气儿啦”

　　“傻逼，望哥有洁癖”

　　隔壁寝室的门被颜望一把推开，一股茶香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颜望足下一顿，哼笑一声跨了进去，就近找了张床就躺上，“顾执，你那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顾执眼都没抬，把刚沏好的茶倒进茶杯里，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茶香缭绕在颜望的鼻尖，勾着他的味蕾，引得他不自觉地轻嗅。

　　他从上午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嗓子干得难受，旋即从床上窜起，朝顾执走了过去，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顿时茶香在唇齿间流窜，齿颊留香，如久旱逢甘霖，颜望满意地舔了舔唇。

　　顾执没忍住轻笑一声。

　　“你怎么来我寝室了，你寝室不就在隔壁”

　　颜望没回答，他跟顾执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

　　市一中也收有钱人家的子弟，颜望就是其中一个，但他从不为非作歹，相反很洁身自好。

　　他想让父亲多关注自己，于是拼命学习，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却天降一个转学生抢了他的年级第一，关键是还比他穷，那人就是顾执。

　　那一阵子，无论颜望怎么学，始终就比顾执低那么几分，久而久之，颜爸的关注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不闻不问。

　　后来颜望就不打算拼了，每次的成绩始终稳定在及格线，开始迟到早退。

　　有一次，顾执来找他，说“你为什么成绩下滑了？”

　　那时候颜望心气儿高，甩他一句“关你屁事”

　　再后来，他们就渐渐没交集了，可他一直记得，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

　　那些事，恍然以为还在昨天，可早已今非昔比。

　　颜望有时候真觉得记性好真的是个错误，有些事记得太清楚，烦恼也会随之扩大无数倍，除了提醒自己还没得老年痴呆外，又有什么用呢？

　　“顾执，我不讨厌你”

　　“我知道”

　　颜望乐了，“你怎么知道”

　　顾执放下茶杯，望着窗外，“你没理由讨厌我”

　　颜望当即反驳“放屁，老子讨厌你的事多了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颜望也在想，因为顾执比他优秀？可他又没有他那么有钱，顾执比他帅？那更不可能，老子的颜值全球公认，这么一想，好像是没有理由讨厌。

　　这个问题颜望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光线从门外照进来，打在颜望的脸上，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角落下一片阴影。

　　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颜望垂下眼睑看着被我在手里还在振动的手机，上面现着：陌生人来电。

　　随即心中一动，握着手机出了寝室，找到了一个荫蔽处，接通了电话。

　　“喂”

　　两边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是叶寄往”

　　“我知道”

　　“嗯”

　　颜望站在第四层楼的边上，只一扫就看到了站在底楼靠着树的叶寄往。

　　宽松的校服套在他的身上不显臃肿，校裤短了一截，露出洁白的脚踝，黑白相间的颜色衬得整个人都在发亮。

　　叶寄往也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见颜望没有理他，直接挂了电话，径直上了四楼。

　　在四楼转角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颜望，两条修长的腿斜搭在一起，里面穿一件白T，这个姿势刚好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腹肌纹理。

　　叶寄往没有多看，毕竟颜望有的他也有。

　　寝室之间的间距不短，叶寄往走了好几步才到了颜望面前，从兜里掏出钱给他，“这是校服的钱”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语气里带着不满，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毛爷爷很不顺眼。

　　叶寄往也不想，王红分配好了教室及走廊的清扫工作，叶寄往刚想早点做完好收工，却被临时分配去倒垃圾。

　　市中分为南北两区，北区是高一高二的活动地，南区是专门供高三“修身养性”的菩萨活动地带。

　　为了方便，两区都设有垃圾堆放处，六班离北区的不远，可以说是最近的，但是叶寄往又迷路了，边走边问，然后成为了史上第一个从北区倒垃圾倒到南区去的人。

　　被恰好要去高三巡游的校长逮住，请去办公室喝了会儿茶。

　　“小叶啊，追女朋友可以，但是也要有度啊。你看，如果我没看着你，这会儿你是不是就要翻窗进去找你女朋友啦”

　　“是是，您说得对”

　　“不过你还挺聪明的，知道拿垃圾桶作掩护，不过可骗不了我”

　　“是是”

　　校长跟他从好好学习聊到男女正常交往，再聊到父母之命。

　　等他回班后，班上早已没了人，甚至某位好心的同学走的时候顺道还把门带上了。

　　叶寄往呆怔在门外，轻敲了敲门，旁边的墙落下一层灰。市中年久失修，硬要撞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可能他下午就不止得去跟校长喝茶那么简单了。

　　前后两扇门都锁了，除此之外能进去的只有两扇窗。叶寄往沿着窗角抚了一把，尘垢顺着动作从细缝里抖了出来，扑了叶寄往满脸。

　　确定都行不通后，叶寄往只想把垃圾桶往墙上抡。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要接受颜望的提议，他倒宁愿迟到被罚，也不愿意现在为了他的一张破纸捣弄成这个样子。

　　“艹”，他一脚直接踹到门上，神奇的是，门居然没烂。

　　一个金属物件随着踹门的节奏应声掉落在地上，那她妈……是一把钥匙。

　　于是他从书包里拿出破纸和手机就来男寝了，结果还被楼下大爷告知自己寝室是三楼最靠边的位置，他当时就想揍颜望，让他跪下叫爸爸。

　　可是，这么丢人的事怎么可能跟别人讲。

　　叶寄往“咳咳”清了清嗓子，想该怎么编显得自己比较有内涵，没察觉到颜望向他这边倾身，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

　　温热的呼吸混着汗水让颜望有些发昏，腿一软，一头栽在叶寄往的身上。

　　叶寄往整个人被颜望压的闷哼一声，被抵在了寝室的门上，下意识想要推开，却发现倒的人没有反应，又一把拉了回来，再次顺利地栽到他的身上。

　　“我艹，你tm怎么那么重”叶寄往一手搂住颜望，空出另一只手试了试他的温度，不烫，“没有发烧”

　　颜望意识渐渐回笼，顺势抓住叶寄往的手，按在门上，哑声道：“没发烧，是低血糖”

　　说着就尝试从叶寄往身上起来，结果头一晕，又倒在了叶寄往身上。

　　这么一回生三回熟，叶寄往都有点习惯了。

　　“抱歉”，颜望比叶寄往高一截，低垂下眼睑刚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目光有些呆滞。

　　这人怎么跟女生一样，睫毛那么密。

　　一时心痒得紧，忍不住想去触碰，却又害怕惊扰了对方。

　　叶寄往只觉得腿有些酸，不得不说，颜望有些有的他还真没有。如果不是背后靠着门，他估计就在地上躺着了。

　　但也没讨到什么好，颜望上半身全压在他的身上，他又不敢动，万一把人家磕着碰着了，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最后只剩唯一个办法，等身上的人自己起来。

　　“颜望”

　　“嗯”

　　“你能动吗”

　　“好像不能”

　　叶寄往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上不敢动，下不能动，还有谁比他更惨。

　　这时，楼道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都要在叶寄往的耳畔响起，一声声敲在他的心上，他完全没把握他们会不会过来。

　　心下一沉，转动身后的把手，连带着身上的人摔进了寝室里。

　　“嘶”，肩上的痛感逐渐蔓延全身，叶寄往强睁开眼，瞄准门就是一踹。

　　“你没事吧”

　　刚才那么一下，彻底把颜望拉回现实，看着叶寄往苍白的脸色，他彻底慌了神。

　　等痛感差不多习惯了，叶寄往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颜望一遍，半晌憋出一句，“你老低血糖好了，就先从我身上起开行吗？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