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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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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过后,天气也愈加严寒,京城里的人们也添加了厚厚的衣服。
在这种时候,太阳的光芒洒在身上,也让人感觉到格外的温暖。
在一座宅子的后院里,堂前盆栽里花枝已经近乎光秃,下面还有零星的花瓣。
而在院中,有一个女子躺在美人椅上,似乎正在小憩,暖洋洋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白暂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竟让人觉得有些刺眼。嫣红的衣裙,隐隐勾勒出令人窒息的曲线。
红白相衬,竟成了院中那唯一的一抹令人惊艳的色彩。
少女的后侧有一位身着翠绿色衣衫的婢女正在静静的站着,并没有因为主子在休憩而有丝毫的懈怠。
不一会,从厢房走出另外一位同样衣着的婢女,走到少女旁边轻轻的叫她:“小姐,醒醒。“
”日头已经偏西,有些起风了,我们回屋休息吧”
天气越来越凉,主子也越发贪恋这午时的阳光,拗不过她,她们也只得遵从,只是时间万不可长了去。
何皎皎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眼神有片刻的呆滞,她呆呆的看着前面的凝冬,以及凝冬上方浩瀚的天空,空中南迁的人字形大雁正缓缓飞过,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长时间的盯着上方,她的眼睛被刺激的有一些泪水,更显得眼前的一切朦朦胧胧。
肯定是做梦吧,这肯定还是在梦中,不然她怎么会看见了凝冬呢?
她闭了闭眼睛,任由眼里的泪水划过脸庞,缓缓流下。
她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最近也经常出现幻境,每次清醒时常常不知身在何处。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不要吓奴婢啊!”
凝冬看见主子呆呆地看着她后竟然流了泪,着实把她惊了一下,好好的,怎么主子就流泪了呢?
她家小姐虽然看着娇娇弱弱,可还真不是个经常爱流泪的。
从幼时起,她家太太就对小姐要求无比严格,琴棋书画女红厨艺都得样样精通,每天的课业都安排的满满的,她们做婢子的看着都觉得很身心疲惫,可他们小姐愣是一声不吭的是熬了过来,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后来从教养嬷嬷到家中聘请的女先生哪个不夸他们小姐才貌双绝,心性不凡?
后面的春岚也紧张的绕了过来,轻声的唤着她家小姐。
何皎皎又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两人。!
“凝冬,春岚?”
“是奴婢啊,小姐魇着了吗,我们回屋吧”
“奴婢已经让人熬了碗甜羹来,小姐,回去喝点暖暖身子吧”
说着就要扶着她回屋,等到何皎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到了屋里。
看着屋里熟悉的摆设,房间的一桌一椅,何皎皎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梦里的场景会有这么清晰吗?她看着眼前凝冬春岚发尾的几根头发甚至在空中飘荡。
这不是梦?
脑里刚出现这个想法,她的心脏就开始剧烈的跳动着。
她捂了捂胸口,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握紧拳头,任凭指甲抠进了手心的嫩肉里,传来刺痛的感觉。
何皎皎突然抓住了面前春岚的手,感触着手中的一片温温热热。
“春岚,我娘呢?”她试探道。
“太太?太太今天去秋山寺还愿了啊,现在应该还没回来。”春岚看着紧紧抓着她手的主子,轻声答到。
“秋山寺还愿?”
“对呀,少夫人前天不是被诊出有身孕了吗,夫人很是欣喜,所以今天一早就去还愿了。”
闻言何皎皎慢慢的做到旁边的凳子上,一阵阵气血涌上头顶,让她有些发懵。
嫂嫂怀孕?
嫂嫂,怀孕!
那不是他们家出事前两天的事吗?
她父亲母亲还在,兄长嫂嫂也还在!
她难道回到了过去吗?
带着那样一副残破又肮脏的灵魂!
“小姐,喝点甜羹吧”凝冬看着她家小姐,还是有点担心。
“好,你们先下去吧,等到母亲回来告诉我一声。”
何皎皎想自己一人呆会儿,事实的冲击让她有些缓不过来神儿。
想到两天后就要发生的事,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上一世,亲人俱散,阴阳两隔,接着又经历那样痛苦不堪的人生,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稚嫩又单纯的女孩儿了,她已经变成了连她自己都唾弃憎恶的人了。
身体或许可以重回当初的纯洁与美好。
可灵魂呢?
可无论如何,既然上天让她重新回来,她都要努力的改变那样的人生。
可是只有两天的时间。
两天,两天如何改变她何氏一族家毁人亡的结局?
何皎皎握紧了拳头,努力的回想那已经被她尘封在心里,不敢碰触的记忆。
那满目血光,令人痛苦而又绝望的记忆。
一切都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引发的纷争,带来的灾难。
而导致她何家一族男子皆被斩首,女子全部充入官妓的原因,是她父亲何知行是纯纯粹粹的太子一党。
而太子一党在争夺皇位时,结局惨败。
太始三十七年,这一年,太始帝刚过了六十大寿,可身体却愈发衰弱。
他子嗣不丰,如今已经成年的皇子,也才四个。
皇后名下只有两名公主,柴贵妃名下的二皇子最为年长,两年前被朝廷官员举荐立为太子,而后柴氏一族也相应水涨船高,在京城的地位也是逐渐显著。
也正因此而在敏感多疑的太始帝心中埋下了一根隐刺,而这根刺再被揪出来之前,从未被凸显,也从未被发现,直到时机成熟,方才爆发而出。
若非何皎皎亲身经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皇家之中,竟真如史书上所记载的一般无情冷漠至此!
而她何氏一族本就是一介寒门,毫无根基底蕴,在她祖父之前则祖祖辈辈皆是布衣平民,以耕作为生计。
可偏偏鸡窝里飞出了个金凤凰,她祖父何豫章从小文采斐然,又头悬梁锥刺股,从成为童生,一直顺利通过了乡试、会试、殿试,一跃成为进士及第,官居正六品的太常寺丞。
何家上下也是从那时起才移居京城。
可她祖父到底出身寒门,而那朝堂在当时乃至如今几乎都是高门贵族子弟的天下,京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又岂是由他人说加入便加入的。
要钱财无钱财,要底蕴无底蕴。
何豫章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长期抑郁不得志,去世时也才不惑之年。
何豫章有两子一女,长子就是何皎皎的父亲何知行,幼子则是何知言。
何知行,同他父亲一样走的都是科举之路,唯一不一样的是他更有野心。
七品之官满足不了他,他不想与他父亲一样,一辈子处在官场的最底层,寸步难行,碌碌无为。
寒门?寒门怎么了?寒门就得一直被打压,低贱一辈子吗?
他不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
所以他投入了太子一党。
每次皇位的更替,都伴随着一些家族的崛起,与一些家族的没落,甚至消亡,而他就是想要让何氏一族作为崛起的那一个。
可是他应该没有料到,如日中天的太子一党竟然败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