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觉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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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子婆婆收养了我。
早些年，合子婆婆的丈夫和儿子跟商队去邻镇经商，途中遭遇野兽袭击，一去不回，婆婆家境落魄不少，靠着给人缝洗衣物、种些瓜果蔬菜度日。
听闻婆婆丈夫、儿子的遭遇，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鬼。我暗笑自己真是上辈子杀鬼杀到魔怔了，是不是同一个世界都两说，而且我是沢田旭，不是继国缘一。
我天性懒散，或者说怕麻烦，没有充分的压迫和理由的话，完全可能在回廊靠着柱子整天发呆。
醒来时见到的女孩叫蝴蝶香奈惠，是镇子里小有名气的蝴蝶医师的女儿，住在合子婆婆隔壁，时常带妹妹蝴蝶忍看望独居的婆婆。
这个镇子还算繁荣，虽然远远无法与浅草之类的大城市相比，但部分家庭已经有了电灯。
合子婆婆的家在镇子边缘，背靠山林。我背着装满衣物的篮子，向镇子中心进发，“路上小心呐，旭，早点回来。”
婆婆站在门口挥手，褶皱纵横的脸上露出朴实真挚的笑，“晚上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天妇罗。”
我更有动力了！才不是因为天妇罗的诱惑，区区天妇罗……只是不尊敬老人懒惰地当米虫的话会被老爹老妈混合双打而已！
“诶，旭君是要去送还合子婆婆洗好的衣服吗？真勤快呢。”蝴蝶香奈惠迎面走来，怀抱草药包，微笑着说道。
“嗯，我想帮婆婆分担些，她年纪大了，不该这么辛苦。”
“旭明明比忍小，却跟忍一样，都喜欢板起脸，一副小大人模样呢。”
如果蝴蝶忍在这，估计要大声反驳，然后羞赧地面颊通红。
而我，只是习惯性地面无表情啊！见五次说三次，知道蝴蝶香奈惠没有其他意思，还是很想辩驳啊。
突然理解了蝴蝶忍心情的我，匆匆向蝴蝶香奈惠道别，一溜烟逃离，至于我的背影看上去狼不狼狈，那种问题…谁会管？最多被蝴蝶香奈惠暗笑会，我内心死鱼眼。
“上午好，井下阿姨。”放下送完衣服的空篮子，我向柜台后的女子打了声招呼。
女子梳着普通的妇女发型，正在擦拭柜台，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上午好，小旭。”
尚且不想堕落成人渣的我在送还衣服后，会在井下阿姨的酒馆打工，帮忙端菜倒酒。起初，井下阿姨担忧一个瘦弱的孩童受不住劳累。事实证明，我的体质在穿越后似乎得到了加强。
有时甚至产生我可以像妖精一般在屋顶轻盈纵越的感觉。
镇里人大多淳朴，知道合子婆婆的情况，对我放出毫无保留的热情善意，令我手足无措，初来时用失忆敷衍过去的行为更是令我良心不安。
可能今日注定不安生，中午，酒馆本该热闹起来，平日喝酒的汉子却没到几个。
“你说，桑田家怎么会那个样子？他们家也没啥仇人啊。”
“天知道，我听说是山上的野狼，你看看桑田家小儿子被咬成那副样子，小女儿都不见了，根本就是让野兽啃了嘛！”
“野狼会跑镇里来？我家老头子当猎人当了几十年，说没见过这样的狼。要我说，”男人压低声音，“倒像是人啃的……”
“胡话！”男人的同伴面色发青，训斥道：“酒喝多了别乱说！我们镇子好着呢。”
男人自觉失言，端起酒碗喝酒，不说话了。
“小旭…”井下阿姨把我招过去，女人漂亮的琥珀色瞳孔颤抖着，欲言又止，“我这酒馆晚上也不开，你早些回家去陪合子婆婆……记得…晚上别出门，门窗关好。”
她很害怕，或许是被桑田家的惨状刺激，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用力到指间发白。
“在太阳落山前回去，就…不会遇到…鬼……野狼了。”女人强撑着露出笑容，面色惨白得吓人。
骗人！直觉告诉我，她在隐瞒。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聚集，待得合适的时机便将喷发。
去桑田家吧，去桑田家吧，你会得到答案……
然而，当我亲眼看到那一幕——遍地鲜血，死者的面容永远停滞在惊恐的表情，或胸腔被撕开，或肢体被扯断，尸体上残留的咬痕熟悉地刺眼。
怎么会不熟悉？鬼留下的痕迹我怎么会不熟悉？！是我前世曾毕生斩杀的存在，是我降生的职责。心底愤怒彻底失控，如岩浆般爆发喷涌，灼人心肺。
我好像被分成两部分，一半冷静地注视眼前地狱般的场景，一半愤怒地恨不得当场把鬼揪出来斩断脖颈。
【为什么要生气，你本来也救不了他们。没有合适的身体，没有日轮刀……】
【够了……】
【人总归会死，早晚而已……】
【够了。】
【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原来的生活不好么？】
【够了！】
我承认对于现在平静的生活异常喜爱，再如何痴迷刀剑也不意味着我想天天活在血腥里，即使那血来自于鬼。
灼热的液体在体内翻涌，我看见半透明的鬼魂在尸首上方飘荡，迷茫呆滞。新死的鬼魂一般都会遗忘死因，在尸首附近徘徊，直到鬼使将它们勾走。
停留在现世，被怨气侵蚀支配的魂，则为厉鬼。
沉默了一会，我曲下身子向桑田一家扣首，前世已了，但有能力却不作为仍是我的罪。
人再如何恶，如何卑劣，也轮不到鬼来主宰性命。更何况，还有好人在，至少护住她们的性命。
跟鬼相比，我还是更喜欢人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