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类（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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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的心脏本来在胸膛里激烈地跃动，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却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一样放松下来——那些愤怒、悲伤、不舍、失去的恐惧，胸膛里那些复杂混合的情绪，全部一扫而空，剩下的，是夹杂着越来越快的心跳的愉悦和期待。
他无法抑制地勾起唇，看见墙上装饰的魔导器的金属表面映射的小小的自己，那个少年脸上，是因为被允许追求美梦而释放的笑容。
是啊，他低声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压抑呢。
他看见身前人微微惊诧望过来的视线，笑容越发得大，他俯下身，像小时候求她带他去展会那样推销自己，“带上我吧，奇穆拉，我很能干的……我会取火，会做饭，你以前交给我的魔兽和丛林的知识我也全记在脑子里了。”他眼眸明亮地望着她，语气恳切，“奇穆拉，带上我一起走吧。”
奇穆拉愣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他打断，他难得强硬地激动间握住了她的手，语速飞快，“嘘，你先听我说……我还懂得魔导，虽然现在会的还不多，但迟早会变得像爷爷一样、不、比爷爷更厉害。”他握着她的手，眼底是灼灼光亮，“奇穆拉，你不是想解决魔力不足的问题，想阻止人们屠杀魔兽制作魔导器吗……让我和你一起，爷爷做不到的事，我说不定做得到；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两个人说不定做得到——奇穆拉，我比爷爷年轻，还可以活许多年，我可以陪着你！我们一起研制出解决方法！”
他的话确实令人心动，但在心动之前，奇穆拉确实微微蹙起了眉，难得用不似以往的郑重语气严肃道：“约翰他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人类的生命宝贵，更应该将时间投入到你所感兴趣的事情上，而不是为了我……”看见对面的少年抿紧嘴神色倔强，却在不经意露出的脆弱神情，她终是放松了一点语气，柔声劝道，“更何况，安德烈，你祖父已经安排了他的朋友来照顾你，如果是担心我走后孤独的话，那你大可不必。”
她抬眸望向他，像是望着撒娇的孩子，又下意识地带上点隐隐的溺爱笑意。
她说：“会有人陪着你的，我的小安德烈。”
她像是他仍是个孩子时那样用这样亲密的话语来称呼他，那时候多好，奇穆拉是那样地溺爱着他，只要是他的请求几乎都会不假思索地应下——但现在已经不同了，曾经他听到她这样叫他，只会产生孩童被喜爱的人所亲近的单纯的快乐，而现在听见她唤他，他的心里产生的却是潮热甜蜜的愉悦。
但也有没变的部分——她仍是他喜爱的人。
奇穆拉是幼小的安德烈所喜爱的人，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将他平等来看待的、不加思索热烈地爱着他、宠溺他的大朋友，是对孩子来说，几乎无法拒绝自然表露的喜爱；而现在他爱着她，却是出于某种更加深沉、也更温柔的理由和感情。
就像樱桃树在春天开出满树繁花，就像萤火虫在夜晚向月光起舞。
一点一点地、自然地、就爱上了。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否认、何必惧怕、何必拒绝呢？
他望着她的眉眼，望着她眉头微蹙似在苦恼该如何拒绝他的样子，发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他尽力抿直了嘴，却还是无法抑制嘴角的翘起。
他垂下眼，低笑着说：“这就是我毕生想要追求的梦想，你不必担心……至于爷爷，他也不会责怪我的，爷爷在成为魔导师之前本来就是一个冒险家，他设计的许多灵感，都出自年轻时冒险的经历，至于那些爷爷的朋友们，我已经给他们去了信件说明我将要外出冒险的情况……”
奇穆拉的眼皮一跳。
安德烈盯着她雪白的手腕，嘴里继续道：“我的祖父曾是有名的大冒险家，而我也想继承他的辉煌。”
奇穆拉的眼中飞快划过一丝了然，被他看在眼里，“爷爷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踏足他想要到达的土地，我不想延续这种遗憾……爷爷做不到的事情，或许我可以。”说到后来，他的语气越发低沉。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再次恳求道：“带上我吧，奇穆拉，带我一起走。”
让他陪伴着她——哪怕只有几十年，哪怕只是她生命的一小部分。
奇穆拉一直沉默地听着，她在沉思。许久，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她才终于开口，面容沉静，语气舒缓而充满告诫，“……丛林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是！”安德烈的眼眸立刻抬起，目光灼灼。
奇穆拉垂下眼，语气不变，“或许会有意料不到的危险，或许会有我都打不过的魔兽，或许你将遭遇困境无法回到这里——失去手脚、身体遭遇无法治愈的损伤、甚至死亡，或许将来你会后悔这一选择；你将无法享受人类社会的秩序和现成的温饱，需要通过厮杀和战斗来获得食物、领地和安全，你娇嫩的手脚将因过度的劳动和走动而磨起老茧、长出水泡，你将会与困难和逆境为伴，孤独无援却无人帮助；孤寂和怀疑将会折磨你，饥饿和防备将会压弯你的脊梁——这些对于人类冒险家来说都是经常的情况……”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他，语气郑重。
“即使是这样，你也想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奇穆拉本来是想用这一番话来吓退面前的人类少年，却看见他一愣之下，不但没有后退，反而露出了喜悦的神情，握住她的手心滚烫。
“我想！”
他看着面前的人，眼眶红红地朗声答道。
……
只要是与你一起。
我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类（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