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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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布鲁卡斯。
挂着歪歪扭扭写着【约瑟夫兄弟魔导店】的老旧木牌的房子里，一个小身影从正传来锅铲刮蹭煎锅的热气腾腾的厨房里钻出来，迈着两只小短腿冲上楼。
棕发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色吊带裤，灵活地躲过沿途各种散落一地的报纸和零件，噔噔噔地跑上楼梯。
他推开楼梯尽头由杂物间改造的房间房门，睁大眼睛兴奋地叫道：“奇穆拉，起床啦！”
小男孩一股脑儿地拉开了将整个房间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让清晨明亮的阳光透入，又将那人昨晚入睡前随便踢开的拖鞋收到一起摆好，这才走到床前，去推床上因他刚才发出的动静又将自己像只卡拉蚕一样用被子裹得紧紧的人。
“奇穆拉，起来啦，快起来啦！”小男孩弯腰在床畔，推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
“唔，不要，让我再睡会儿。”床上的人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嘤咛，朝床的深处翻个身将自己埋得紧紧。
“起来啦！”见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小男孩鼓起腮帮子，干脆扑上了床，胡乱地扯着那人的被子，露出被子里因为一晚上的胡乱睡姿而乱七八糟的金黄头发，“你忘啦，你今天还要去看奇洛大师的魔导展的！”
“魔导展！”这句话似乎比前边的所有都管用，被子里的人一个激灵，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差点将身上没能注意的小男孩都给摔了下来，又被她及时兜住。
只是好景不长，很快她便又倒了下去，嘴里发出哀叹。
“真刺眼！啊，阳光，讨厌的阳光，到处都是！”
小男孩望了一眼窗外难得的冬日晴朗天空，转过头来继续扒她的被子，小大人一般肯定地说着：“这都是奇穆拉自己的错，你昨天晚上肯定又熬夜看文献了……爷爷都说了多少遍了，要是奇穆拉再这样子的话，就把你关进地下室里，让你整天只能睡觉。”
“才、才不是。”被子里的人任他将她从被子里扒出来，又懂事地只让她的头露在外面，没让她只穿着睡衣的身体遭到布鲁卡斯冬日早晨冷酷的冷气袭击，虚弱地反驳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阳光对于想要睡懒觉的人来说简直是无情的敌人……对了，能带着文献一起吗？”
“当然不行！”小男孩坐在她身上，叉腰反驳道，见她已经醒了，慢条斯理地从她身上下去，又给自己套上鞋子，待看见她仍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终是不忍心地犹豫说，“但是爷爷说我可以给你把咖啡端上来，爷爷亲手煮的黑咖啡，如果这能让你清醒点的话。”
奇穆拉躺在床上，努力克制着上下眼皮不听使唤的靠拢，叹息道，“替我谢谢老约翰，他可真贴心……不用了，我还是下去吃吧。”
“好。”小男孩小大人似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快点下去哦……奇穆拉，要我替你拿来袜子吗？”
奇穆拉点头，放任自己享受与被窝这最后的亲密，嘴里熟练地吩咐道：“在靠墙那边的椅子上。”
小男孩点点头，替她拿来了袜子，“奇穆拉，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她紧贴着床，分秒必争地留恋着最后的温暖，贪心地说：“那就替我把拉开的窗帘关上吧——否则我就不起床。”
“不行。”小男孩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她，语气肯定，“要是拉上窗帘奇穆拉一分钟没到就又会睡着的，还有别的吗？”
“哦。”她失落地把头又埋进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没有了，你走吧。”
小男孩看了那团鼓起的杯子一会儿，这才伸手去拉冰冷金属的门把手，在拉之前，他低下头，认真地哈气，将自己的一双手烘得暖暖。
这时，却又听见那人在唤他。
“过来。”那人坐在床沿上，收回正要替自己穿上袜子的手，朝他伸出手去，乱糟糟的金发下，眼眸是他熟悉的金红，含笑望向他的时候，显得那样温暖。
就如同被那双大手握住的时候，暖流如同魔法一样源源不断流进身体，将整个小身体烘得暖暖的，甚至令他出了汗。
“为什么……”他看着她冬日只穿着单薄睡衣为他暖手的样子，不解地问。
“你说这个吗？”那人收回手，又恢复到那副懒懒的模样，抬手打了个哈欠，金红的眼微微笑着看向他，“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
“爷爷，爷爷！”
当他跑下去时，祖父正将最后一份腾着热气的培根煎蛋端出来，避开他一下，安稳放在餐桌上。
“爷爷，我今天又叫奇穆拉起床了！”他仰起头，向祖父邀功道。
“没大没小，要叫大人。”祖父缓缓训斥道，放下手里刚煮好的咖啡。
“可是，是奇穆拉让我叫她奇穆拉的呀。”小男孩腿在高高的椅子上晃啊晃，托着腮边等待边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祖父愣了一下，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才又拉开椅子坐下，心中既荣幸又忧虑。他这个孙儿啊，压根不知道自己得到的是怎样一位大人的友谊。
想起现在寄住在他家阁楼的那位，他无言地叹口气，心中又浮现出年轻时那些激动人心的冒险，风险与收获并存的动人心魄的经历，那些激情与友谊。
小男孩可不知道自己的祖父在叹息什么，他捧着脸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爷爷，奇穆拉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正深陷在回忆中的老约翰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你是说，你今天跑进奇穆拉大人的房间去叫她起床？”
“对呀。”小男孩朗声应道，一双腿欢快地晃啊晃。
“你……”祖父气得憋红了脸，到底还是没把“你怎么能跑到一位淑女的房间去”这样的话对年幼的孙子说出来，虽然话题的主人公也不一定是一位淑女，他气其不争地叹道，“你啊，你可真是个傻孩子！”
听见祖父这样评价，小男孩不高兴地嘟起嘴。他才不傻呢，他可聪明了，他只有在祖父面前才这样问，在外面，他可从来没有提过，就连隔壁的布莱娜问他们家新来的客人是谁，他都没告诉她。
“早上好，约翰，我的老伙计，早上就叹气可不怎么好。”这时候，穿着白衬衫的金发绅士笑盈盈地迎面走来，打破了这一对祖孙之间的沉默气氛，她拉开椅子坐下，又笑眯眯地冲对面的小男孩行了一个潇洒至极的礼，“早上好，我的小安德烈。”
小男孩看着她的衬衣、领结、西裤，这极少穿上的一套装束和她难得梳直梳顺还打了摩丝的半长金发，兴奋地叫道：“你今天要出去！”
“Bingo！”她打了个响指，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我是要出去，看不远千里从王城来到魔导之城的魔导大师奇洛的展览会，这不是我的小管家安德烈今天早上告诉我的吗？”她戏谑地笑道。
小男孩兴奋地叫道：“那我也要去！”
“带上我吧奇穆拉，我会很有用的！布鲁卡斯的街道我全都认识，还可以带你去看城中心的魔石喷泉……带上我吧！”小男孩祈求道。
然而他的请求立刻便被他的祖父回绝了。
“不行。”奇穆拉还未说话，祖父便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你今天要留下来跟着我修那块钟，你忘记昨天答应过我什么吗，而且，展览会哪是那么好进的，大人手上也只有一张门票，要怎么带你进去？”
听了祖父的话，原本满腔热情的小安德烈立刻像是被冲垮的洛维花一样蔫了，他趴在桌上，口气沮丧，“对啊，只有像奇穆拉这样的魔导大师，才能够受到奇洛大师的邀请吧。”
小男孩失落地贴着桌子，突然感受到头上温热的触感，抬起头一看，对面的人正揉着他的头含笑安慰：“别担心，安德烈迟早也会成为魔导大师，到时候就可以拿着自己的请柬去参加展览了，就像这样。”对方给他学了一下，神气活现地高耸着肩，语气傲慢，“我就是最厉害的魔导大师安德烈，什么，你说想要我的签名？”
小男孩被她逗得趴在桌上咯咯笑得直不起腰来，她这才收回手，心满意足地总结道：“总之，要多气派就有多气派。”
“可是，那还要好多好多年呢。”笑过了，小男孩又趴在了桌子上，语气沮丧，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亮地望着对面的人，“这样好了，我只要努力成为奇穆拉的助手，就能被奇穆拉带着去参加展会了——这样就快多啦！”
她笑着看他，他身旁的祖父替她回答，趁机教导道，“那你可要好好学习才是，不要让大人因为你这样的助手而丢人。”
“那是肯定的！”小男孩仰起头，故作成熟地答道，“为了成为奇穆拉的助手，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跟奇穆拉一起做魔导舰，让大家见到我们就惊叹。”
“好好好。”
“安德烈可真好胜。”
大家又开始继续享用早餐，等早餐用毕，奇穆拉便披上了她那件外出用的斗篷，推开店门，走进了布鲁卡斯深冬的寒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类（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