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扈》朕朕

1、伴读 做她伴读是

　　我初见她是在她府里，我和姐姐刚刚拜见完她父亲，周身的戾气让我害怕。这次让我和姐姐来，据说是要给她找个伴读，我和姐姐私下里悄悄谈论过，她的伴读，不求伶俐，不求富贵，只要是能抗打就行了。
　　早就听说恒亲王有个女儿，从小到大，言行举止，几乎是和恒亲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平日里总束着发，一身白衣打扮。恒亲王从她幼时起便因她聪慧伶俐极为宠她，等她长到十岁时，就已经不负恒亲王的期望，心肠手段狠辣至极，我虽然也帮父亲管理者一些军中之事，可实在还未见识过什么血腥的场面，最多也就是哪个下人犯了大错被罚板子罢了。父亲原本也不愿让我们来，只可惜当今的天子年幼，实权都在恒亲王手里，不得不低头。
　　这次她找伴读的原因，我大约能猜出几分，不过是用此借口铲除异己，各个世家名族无论是不是站在恒亲王这一边，总要看在恒亲王的权势上应下这事，到时选几个平日里不太听话的，就有了威胁那些氏族的理由。
　　我和姐姐从恒亲王那出来也不敢多做停留，想着趁恒亲王的那位千金还未归，赶紧回了家，可偏偏天不随人愿，还差两步就要迈出府了，就听见后方有求饶命的哀嚎，我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一箭正中在不远我十米的人身上，刚一抬头，便看见她含着笑，手上箭都还未放下。我被吓得愣住，姐姐虽年长我几岁，却也失了仪态，待我晃过神时，拿着箭的人早已不知去处。
　　入夜，我叫了悦禾陪我才安心了一些，悦禾哄着我，又点上了安神香，我抱紧了她，悦禾却来取笑我：“少主，往后你可是要随老爷出征的，这样怕怎么行？”我没理她，只想着世上怎么有人能真的杀人不眨眼，怎么能有人笑得那么…那么令人心颤。
　　之后一连数日，我都忙着功课，恒亲王那边伴读的人选已经确定，没有我，也没有姐姐，让全家上下松了好大一口气，父亲新给我找来了一位教书先生，据说是个儒生，已经三十多岁了居然不曾考取过任何功名，实在不怪我不屑，家里请来的先生不知被我气走了多少个，不过这也不能怪我，这些先生迂腐的令人害怕，每日文绉绉的讲什么四书，什么五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八股文背的多好，有那么一两个不酸腐的，一身的傲气，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仿佛我父亲——一个堂堂的大将军还不如他一个穷酸书生。
　　新来的教书先生姓程，长得倒是有几分人样子，但在他喝茶朝地上吐茶叶的时候，我就有些心急了，到底哪里来的骗子，诓得我爹让他来教我，站在一旁的姨娘脸色也不大好看，我猜八成是这位程先生咂嘴的缘故，打我出生起，还没有见到过有人咂嘴的声音这么大，哪怕是府上出了名不讲究的看门阿伯，也从未在我面前咂过嘴。
　　“公子，要想拜师，就得先立个规矩。”程先生翘起了腿，悠悠的开了口。我有些不屑，哪位先生不立规矩就这种俗套的开场白也敢拿出来用。
　　程先生站了起来，踱步到我身前，“早就听闻白家二公子伶俐，如今看来，倒有几分夸大，除了模样伶俐，性子倒是十分的不尽如人意？”姨娘有些按奈不住，想出言训斥几句，我倒是有了几分兴趣，看着程先生有些挑衅的目光，理了理衣衫，随后答道：“我却不曾听说有什么程先生伶俐，想来这程先生，大约是模样和性子都有些不尽如人意。”
　　此后数日的时间，我总在怀疑，这位程先生大约真是个疯子，夸他学识渊博他不高兴，说他坏话倒真笑得跟个傻子一般。不过，无论我再如何无奈我的师父是个傻子也没用了，头已经磕了，茶也已经喝了，再想反悔就是给自己多认了个爹了。
　　说来也怪，这程先生，教书归教书，连我的武功他都管，每日卯时都要被拎起来绕将军府跑上个三圈，想来这世道真是不容易，想做傻子的人太多，竞争太激烈，须得文武双全才能做个没头没脑，没心没肺的傻子。这话我憋在心里只和悦禾说过，这府上嘴最严实的就是她了，如果告诉白宽他们，怕是转头就把我给卖了，但说不准，白宽他们几个面对程先生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自我幼时，我父亲就为我亲自挑选了几个无父无母或被卖到府里的稚童，说是玩伴，实则有几分替死鬼的意思，经过我父亲严格的筛选，算上悦禾，也就只有四个人，白宽就是其中之一，比我年长不过几个月，在府里对我毕恭毕敬，在府外总是强迫我称他为兄长，悦禾，李直和白佑就在一旁笑，也不说来帮帮我这个少主。
　　有时我当真觉得自己是命好，显赫的家室，尊崇的地位，模样在同龄人中也算是俊俏，头脑这方面更不用提，就连朋友都已经由我父亲为我挑好了，莫说是旁人，我自己有时，也会羡慕自己，常常在夜里抱着悦禾傻笑。悦禾也不说话，只是惆怅的看着她家少主，想着少主万一哪天缺了脑子，老爷大概真的要让自己负这个责。
　　直到那天郡主来找上门，我才发现，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我这许多好处，就要早早的夺我性命。那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郡主就站在我面前，还说，落了我这一个伴读的人选。天地为鉴，我才不过是总角之年，这郡主年长我六岁，如今是二八年华，我和她念的书，怎么可能是一样的。我试图模仿我在街边看到的那个傻子，左手六，右手七，‘阿巴阿巴’的念叨，可是脸面始终是让我没办法在全府上上下下的人面前做出来，更何况，一旦被这位郡主拆穿，我可能当真要变成痴呆了。
　　我看父亲一脸隐忍的神色，心里倒有了底气：“我跟你去就是了，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原因。”
　　“白将军，你看，你这女儿可比你要识时务。”郡主招了招手，手下人搬了几箱银子过来，“喏，不白拿你女儿，有补偿的。”
　　“我是跟你去做伴读，又不是要卖了自己，用得着你这几箱银子？”我有些气极，虽说这世人都知道我这个将军府上的二公子是个女孩儿，可还不曾有人当面说破，要扮成男生这件事，我心中一直苦涩，可因为一些隐情，又只得做这个人尽皆知的女公子。
　　郡主一步步向我走过来，笑得十分得意：“怎么，二公子生气了？”我没有理她，拜别了父亲就迈向马车，我虽然惧怕她，但我也知道，她目前还没有可以肆意到连大将军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不敢动我，最多也就是在口头上占占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