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是小说世界唯一的正常人》旌昰

1、第 1 章 龙江市新锐

　　一只宽厚的大手抓着一袋还在冒着热气的肉包子，递到了周元良的面前。“邢队。”他欣喜地抬起头，把鼻梁上摇摇欲坠的眼镜一扶，伸手把包子取下。
　　“还没看完？”被叫做邢队的男人，皱着眉头，凑到周元良的电脑屏幕前。他看了眼屏幕上定格的模糊画面和旁边密密麻麻的笔记，伸手摁住周元良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把他连同椅子一起推开了一些。“挪过去点，先把包子吃了，别等凉了。这段我看。”
　　周元良忙把包子放在那叠报告上面，有些过意不去：“邢队，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刚刚才值完夜班，给我带了早餐就算了，你还要看监控。别看了，回去休息吧。”他急匆匆要自己看。
　　邢念已经拉过旁边另一张空椅子坐下，目光没离开屏幕，只是冲他摆了下手，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没事，赶紧吃。我看得快，两分钟的事。”
　　隔壁位置上的姜凌笑着说：“阿良，咱们邢队对你可真好。”她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时不时打个哈欠，才堪堪用手背擦掉眼泪。
　　“别贫阿良了，人昨天休假都还没有结束就被叫过来加班。”邢念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手指滚动鼠标滑轮，将新航街卤味店门口那段监控一帧一帧地仔细过滤。屏幕上，几个模糊的黑影在混乱的人流中飞速窜过。
　　姜凌去够周元良袋子里的肉包，捏着包子问：“刑队，你怎么没有买个豆浆配，多干巴。”她低头啃了一大口，撑着脑袋看新航街公园那一段路的监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突然，邢念的动作停住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快速敲击键盘放大画面，将处理后的图像定格在其中一个黑影抬手推搡行人的瞬间。 “等等，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眉头锁得更紧。
　　周元良和姜凌立刻凑了过来。 “邢队，发现什么了？” 邢念用笔尖虚点着屏幕上那个黑影的手腕处——经过降噪和放大，那里露出一截极其模糊但不同于周围黑灰色的、略显明亮的色块。
　　“这儿，看见没？手腕上，有个东西。颜色很扎眼，像是块表，荧光色的。”邢念分析道。
　　周元良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半天，迟疑道：“邢队……这可能只是图像噪点吧？而且，就算真是表，他刚抢完东西，还不赶紧把这些显眼的东西摘了扔了？留着等我们抓吗？”
　　邢念目光却没离开屏幕，手指又开始操作图像处理软件进行增强。 “十个贼里得有八个觉得自己比警察聪明。”他语气认真，“要么是慌了神，只顾着跑，压根忘了手上还戴着这玩意儿；要么就是这表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舍不得扔，心存侥幸，觉得黑灯瞎火的没人能注意到。” 他顿了顿，增强后的图像逐渐清晰，那抹荧光绿色变得越来越明显。
　　邢念沉声道“越是这种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者觉得无关紧要的细节，漏出来的破绽就越大，越是咱们破案的关键。衣服能换，帽子能丢，这种戴习惯了的玩意儿，反而最容易让他露馅。”
　　屏幕上，一块荧光绿色运动手表的轮廓俨然在出现屏幕上。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清晰可辨。
　　“就是它了！”邢念站起身，“阿良，以这块表为目标，把他逃跑路线前后半小时所有监控重新过一遍！”
　　“是！邢队！”周元良像是被点醒了，立刻扑回座位，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邢念转向姜凌：“姜凌，立刻截图，发给技术队图侦组，让他们尽全力搞清楚品牌、型号，有任何独特磨损痕迹都要标出来！”
　　“明白！”姜凌抓起电话。
　　技术队的反馈比预想的要快。就在周元良全神贯注追踪那抹荧光绿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时隐时现的轨迹时，姜凌那边的内线电话响了。“邢队，图侦组有发现！”姜凌捂住话筒，语速飞快，“他们确认了，是一款三年前流行的入门级智能运动手表，型号是跃动X3，主打的就是夜跑安全。因为价格便宜，当时销量很大。”
　　邢念走到她身后，俯身听着电话那头的详细汇报，眉头微微蹙起。销量大意味着排查基数也会很大，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电话那头的技术员话锋一转：“不过，邢队，我们在这个放大图像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这块表的表带靠近搭扣的位置，似乎用黑色电工胶布缠了几圈。可能是因为表带断裂后的临时固定，也可能是个人习惯。这个特征非常明显，如果能找到实物，应该很容易辨认。”
　　挂了电话，邢念立刻对周元良道：“阿良，听到没？目标手表，跃动X3荧光绿款，表带靠近搭扣处有黑色电工胶布缠绕。用这个特征，缩小范围，重点排查！”
　　“明白！”周元良精神一振，手上动作不停。
　　“邢队，他进了明理巷！”周元良突然喊道，“明理巷内部没有监控，但出口只有两个，一个通向新华路，一个通向老菜场。”
　　邢念当机立断：“姜凌，你查新华路方向出口的所有社会面监控，时间段往后延半小时。阿良，你盯死老菜场那个口子，特别是那几个卖早点的摊贩自带的小摄像头，角度可能很刁钻，但说不定能拍到。”
　　“是！”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中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其他几位队员也陆续到了，得知有了新线索，气氛明显比清晨时活跃了不少，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偶尔交流几句也是压低了声音。
　　突然，周元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邢队！老菜场东口，老王粮油店那个对着巷口的摄像头拍到了！虽然就一闪而过，但绝对错不了！他出了巷子，向右拐了，那边是……”
　　邢念已经站到了他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
　　“兴华路辅路方向。”邢念接话，语气沉着，“他没有走大路，选择穿行老居民区，很熟悉地形。阿良，继续追，看他最终消失在哪个区域。姜凌，联系兴华路派出所，让他们立刻调派附近巡逻警力，注意观察手腕佩戴荧光绿色手表的可疑人员，特征同步过去。另外，查一下近期有盗窃前科、活动范围在这一片、特别是可能佩戴这类手表的人员名单。”
　　“老刘！”他看向一位正在泡浓茶的中年刑警，“准备车和设备，等派出所那边初步信息反馈回来，我们马上过去接手实地摸排！”
　　“邢念。” 邢念闻声回头，看到大队长林骄走了过来，她指尖挂着一串车钥匙，随意地晃动着，眼神清亮。
　　“林队。”邢念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刚听技术队和老刘那边都嚷嚷开了，说你们找到嫌疑人了？”林骄朝忙碌的办公室抬了抬下巴，“受害者那边我刚从医院回来，人还没醒，医生说得观察。”
　　邢念简短地汇报：“目标最后消失点在兴华路，特征很明显，一块荧光绿的手表。姜凌正在联系派出所摸底，老刘他们准备好车了，随时能过去。”
　　“那片是老城区，监控盲区多，巷道跟蜘蛛网似的，摸排起来得费点功夫。”林骄微微蹙眉，随即目光落在邢念写满疲惫的脸上，话锋一转，“行了，这边接下来我来交接，你赶紧回去躺会儿。”
　　她见邢念似乎要开口，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钥匙串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别跟我犟。你值是值完了，但等于没休。后面抓捕、审讯哪一样不要硬精神头？现在有明确方向了，协调和指挥我先替你顶着，等摸准了嫌疑人窝点，动手抓人的时候，我保证第一个电话吵醒你。”
　　邢念确实感到了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发胀，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知道林骄说的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不再坚持，用力捏了捏眉心，哑声道：“好。有任何进展，随时打我电话。”
　　“放心，跑不了他的。”林骄冲他扬扬下巴，“赶紧的，别磨蹭了。看你那眼圈黑的。”
　　邢念不再多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又看了一眼周元良和姜凌的方向，这才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办公室外走去。
　　林骄目送他离开，然后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声音清晰地传入办公室： “老刘，派出所那边联系好了吗？摸排计划怎么定的？姜凌，图侦增强的图片发到我邮箱一份。大家都精神点，咱们抓紧时间，把这家伙的藏身点给他挖出来！”
　　邢念走出市局大楼。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眶下的酸涩感更加明显。
　　值夜班后的早晨总是这样，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因为案件的突破而残留着一种亢奋的余波，像低烧一样烘烤着神经，让人难以真正平静。
　　他没有开车，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便靠在后座闭上了眼。车窗外的城市喧嚣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车子在老城区一个不算新但很干净的小区门口停下。邢念付钱下车，走进单元门，上楼。楼道里很安静，这个点，上班的早已出门，不上班的或许还没醒。
　　他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独居男性住所特有的，近乎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整洁得甚至有些刻板，一切物品都摆在它该在的地方，仿佛随时准备接受检查。这是职业习惯留下的深刻烙印。
　　他甩掉鞋子，甚至没力气脱掉外套，只是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就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身体陷入柔软的垫子，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断线的前一秒，他攥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嗡——
　　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的睡意。
　　邢念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就要举起手机查看。动作做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那似乎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或者广告。
　　一条本市新开画展的广告推送。
　　【龙江市美术馆新展预告】‘浮光掠影’青年艺术家联展明日开幕，新锐画家李衡钰作品《虚室》引关注
　　邢念的视线在那条推送标题上模糊地停顿了两秒。“李衡钰……画家……？”他现在只想把这世上所有的推送通知都关进黑洞。
　　手指机械地划掉通知，屏幕暗下去。他重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里，几乎是下一秒，意识就彻底沉入了无声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在掌心固执地亮着，伴随着持续不断的震动和铃声。
　　是队里的电话。
　　邢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嘶哑：“喂？林队？是不是摸到了？”
　　电话那头却不是林骄的声音，而是值班民警略显急促的汇报：“邢队！不好意思吵醒你！兴华路派出所那边刚传来消息，他们根据特征摸排，在兴华路三巷一个出租屋里把嫌疑人按住了！嫌疑人叫刘小斌。人赃并获！”
　　邢念的心落回肚子里一半，捏着鼻梁问：“顺利吗？有没有反抗？”
　　“没，顺利得很！那小子当时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呢，那块缠了胶布的荧光绿表就明晃晃戴在手上，被抢的包和剩余赃款也在床底下搜出来了。派出所的老王说，冲进去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好，干得漂亮。”邢念彻底松了口气，“人现在押回队里了？”
　　“正在路上。林队的意思是你既然醒了，就过来一起听听审讯？毕竟最初的线索是你发现的。”
　　“行，我马上到。”邢念挂了电话，用力抹了把脸，驱散最后一点睡意。身体依然酸痛，但几个小时深度睡眠足以让他恢复大部分精力。
　　他快速冲了个冷水脸，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
　　回到刑警支队时，夜色已深，但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林骄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看到邢念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审讯室内，刘小斌低着头，手腕上已经没了那块醒目的手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的手铐。他对抢劫的事实供认不讳，情绪显得很低落。
　　邢念走到林骄身边，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年轻人。
　　“动机问清楚了吗？”邢念低声问。
　　林骄嗤笑一声，表情有点难以言说：“问了，你绝对想不到。他说抢钱是因为急需用钱。而钱是为了买一件什么艺术家的瓷器。”
　　邢念一愣：“瓷器？”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嗯，”林骄确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荒谬，“说是要送给一个画家，叫什么……李衡钰。说是他提出过喜欢这件瓷器。”她摇了摇头，“现在这些小孩，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追星追画家追魔怔了。还到了持刀伤人，抢劫的地步。”
　　“和之前那个连环案子有关联吗？”邢念皱着眉。
　　“有是有点，你自己去听听他说了什么。”林骄耸了耸肩。
　　他不再停留于观察，直接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负责审讯的刑警看到他，点了点头，将笔录往前推了推，示意他自己看。
　　邢念在刘小斌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先快速浏览着之前的记录。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记录显示，刘小斌并非简单的抢劫。他在抢劫前，曾试图用刀威胁卤味店隔壁一家古玩店的老板，想要强买一件据说是某已故艺术大师制作的限量瓷瓶，因为钱不够被拒绝，争执中划伤了老板的手臂，随后才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撞上了路过的路人，冲他捅了一刀，临时起意抢了他的包。
　　而他的动机，记录里写着：“急需用钱。”
　　邢念放下笔录，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萎靡不振的年轻人：“刘小斌。”
　　刘小斌哆嗦了一下，没敢抬头。
　　“看着我的眼睛。”邢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你说你急需用钱。为什么？欠债了？还是有什么急用？”
　　刘小斌嘴唇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就，就是想搞点快钱……”
　　“搞快钱的方法很多，为什么偏偏选中古玩店？还知道指定要那个瓷瓶？”邢念追问，身体微微前倾，“谁告诉你那东西值钱？或者说，谁教你用这种方法‘快速变现’的？”
　　刘小斌眼神闪烁，似乎极其害怕提到某些东西：“没，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邢念敲了敲笔录，“持刀威胁，目标明确，这不像临时起意。刘小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才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旁边的老刑警也敲了敲桌子，加重语气：“小伙子，想清楚轻重！隐瞒包庇，罪加一等！是不是有人教唆你这么干的？”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刘小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带着哭腔道：“是…是一个群……里面…里面都是分享怎么快速弄到钱的门路……”
　　“什么群？叫什么名字？谁拉你进去的？”邢念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毫不放松。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搞钱群”可能涉及更广泛的教唆犯罪。
　　刘小斌猛地摇头，脸上露出恐惧：“不…我不能说……说了他们会……他们会找我麻烦……”
　　“他们会怎么样？”邢念紧盯着他，“比你现在持刀伤人、抢劫、坐牢更可怕吗？刘小斌，你现在涉嫌的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才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是…是一个叫‘财富快车道’的群……”刘小斌终于吐露出来，“里面…里面会有人分享各种…来钱快的‘偏门’……有人说过，老城区有些古玩店看着不起眼，但有好东西，老板胆子小，吓唬一下就能低价拿到，转手就能赚几倍……我就…我就动了心思……那个大师瓷瓶，也是群里有人吹嘘过，说值钱，还好脱手……”
　　“群里还有哪些来钱快的‘偏门’？”邢念追问。
　　“就…就各种各样的……有教人怎么骗补贴的，有教人怎么偷摸东西的，还有…还有教人怎么盯着那些有钱又落单的人……”刘小斌眼神躲闪，不敢多说。
　　邢念和林骄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这听起来像一个教唆犯罪和方法分享的窝点。
　　“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群的所有信息，管理员、活跃成员、特别是分享这些违法‘门路’的人，全部写下来。”邢念将纸笔推到刘小斌面前。
　　他站起身，走出审讯室，林骄也跟着出来。
　　“你怎么看？”林骄抱着胳膊，脸色严肃。
　　“一个教唆犯罪的网络窝点。”邢念沉声道，“持刀强买、抢劫……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需要立刻通知网侦支队，调查这个‘财富快车道’群组。这种群危害性很大。”
　　邢念点了点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技术队的内线。
　　他立刻接通：“我是邢念，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队同事略显急促的声音：“邢队，我们刚顺着刘小斌提供的那个‘财富快车道’群号做了初步核查。情况比想的复杂，这个群是建在一个境外加密通讯软件上的，服务器不在国内，注册和访问都需要特殊工具，隐蔽性很强。”
　　邢念的心沉了一下。这意味着常规的网络追踪手段会面临很大障碍。
　　技术同事继续道：“我们尝试用临时身份潜入观察了一下，群成员有几百人，非常活跃。里面的聊天内容……确实不堪入目。除了刘小斌提到的那些，还有更详细的‘教学’，比如如何挑选目标、如何利用未成年身份、如何规避侦查，甚至……交流如何模仿一些小说、影视剧里的情节来作案，认为那样‘更刺激’且‘不容易被警察摸透思路’。”
　　“模仿小说情节？”邢念的眉头死死拧紧。
　　“对。讨论得很热烈，看起来像是一种……扭曲的炫耀和攀比。”技术同事的语气也充满了厌恶，“网安支队的同事已经正式介入，正在全力追踪群管理员和几个特别活跃、可能涉嫌线下教唆甚至组织犯罪的成员IP地址，但需要时间，而且难度很大。”
　　“我明白了。”邢念声音低沉，“有任何进展，特别是涉及龙江市本地成员的可能线索，立刻通知我。”
　　挂了电话，邢念将技术队反馈的情况简要告知了林骄。
　　林骄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境外加密软件？模仿作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唆了，这简直是在培育犯罪！这个案子必须并案，上升级别，成立专案组彻查！”
　　她雷厉风行地拿出手机：“我马上向局领导汇报。邢念，你立刻整理手上所有关于刘小斌案和这个群组的材料。通知下去，半小时后，所有相关人员在会议室开会！”
　　“是！”邢念应道，立刻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脚步因为新出现的严峻情况而重新变得迅疾有力。身体的疲惫被一种面对新型挑战时的专注和警惕所取代。
　　他打开电脑，开始快速调取、汇总资料。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轮廓分明，眼神锐利。
　　就在整理图片证据时，他下意识地点开了之前因为睡着而忽略的那条画展推送。
　　【龙江市美术馆新展预告】‘浮光掠影’青年艺术家联展明日开幕，新锐画家李衡钰作品《虚室》引关注
　　推送下面还配了几幅小图，其中一幅画的细节被放大作为预览。那似乎是一个光线微暗的房间内部，陈设模糊，色彩用的很克制，但在画面中央，一个花瓶的轮廓被一束不知来源的光照亮，那花瓶的器型和釉色……
　　邢念滚动鼠标滑轮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将那图片放大，紧紧盯着那个花瓶。
　　虽然艺术加工让它与现实物品有所区别，但那独特的轮廓和釉色感觉……
　　他迅速从电脑里调出刚才审讯记录里附带的、从刘小斌目标古玩店取证的资料照片——那件据说是大师制作、刘小斌企图强买未果的限量瓷瓶的高清图片。
　　两张图片被并排放在屏幕上。
　　邢念的目光在虚拟的画作花瓶和真实的瓷器照片之间来回扫视。
　　虽然画作中的花瓶更显朦胧抽象，色彩也经过了艺术处理，但那种独特的神韵、瓶颈处微妙曲折的线条、以及釉面光泽的渲染方式……
　　与那件真实的瓷瓶，惊人地相似。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邢念。
　　刘小斌抢劫是为了买这个瓷瓶。刘小斌想送瓷瓶给画家李衡钰。而现在，李衡钰的画里，出现了与这瓷瓶极为相似的意象。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邢念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幅名为《虚室》的画作预览，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拿起内部电话，飞快地拨通了技术队的号码。
　　“是我，邢念。除了那个加密群组，再帮我查一个人。” “龙江市本地的一个画家，叫李衡钰。” “我要他的全部公开和不公开的信息。尤其是，他和近期我们遇到的所有案子之间，可能存在的一切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