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无尘》地江

4、心头疑雾

　　无尘的风寒越来越严重，在还没有翻过这座山之时就已经昏倒，陈竺只得背着他快速奔走，素娘则背着竹篓紧紧跟在身后。
　　接连走了近两天的路程，才找到一家像样的小镇，但是镇上的郎中见他们穿的脏兮兮又没有银子，就都拒绝就诊。情急之下，陈竺只有背着少爷敲响了县衙的大门，默默的递上王爷府的信物。
　　见了信物之后，县太爷连忙穿好朝服，携着家眷在内堂叩拜迎接小王爷。昏迷中的无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耳边的哭声断断续续惹人心疼。
　　昏睡了两日，无尘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环境，嘶哑的喊着陈竺的名字。
　　“少爷，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老王爷交代。”陈竺淌眼抹泪的，手里还端着一碗素粥，“您快吃点儿东西吧，这几天滴水未进，身体怎么吃的消。”
　　“咱们这是在哪？”
　　拽着他的衣袖，无尘猜了个大概，神色阴沉，“县衙，对吗？”
　　“少爷饶命，您病的如此严重，我们身上又没有银钱，没有郎中肯为您诊病，陈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的见您去死啊！”说着，他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无尘知道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但还是不想惊动县衙，因为如此一来，素娘就会怀疑自己的身份，而王府那边也会得到自己已下山的消息，且不说父王是否容许自己下山，就是素娘那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素娘……”
　　“少爷你放心，我没有跟素娘透露你的身份，我跟他说这位官老爷曾受过咱们枯尘师傅的恩惠，所以才肯收留咱们的。”
　　“她没有怀疑？”
　　“没有，眼下正在后院煎药呢！”
　　“那就好！”
　　听闻小王爷已经醒了，县太爷携着夫人屁颠儿颠儿的赶了过来嘘寒问暖，无尘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便敷衍了几句打发他们离开，并叮嘱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份。
　　县太爷为自己能搭救小王爷而心花怒放，自然是什么都肯答应，临了还不忘递上自己的名帖，希望他能帮自己在老王爷面前美言几句。
　　“陈竺，咱们还有多久能到京师？”
　　拖着身子倚在身后的软垫上，无尘一口口吃着素粥，嘴巴里苦苦的，眉头紧锁着。
　　“还得走一个月吧，如果咱们能跟县太爷借几匹快马，十天就能进京。”
　　“那就借几匹马吧，我想快点儿回府见母妃。”
　　想起母亲，无尘的眉头便舒展开来，这几年他每每在梦中见到母亲都会笑醒，可是母亲从未来寺中看过自己，只是在父亲寄来的家书中倾诉着思念。
　　“陈竺，你现在就去借马，咱们明天就启程。”
　　“明天？您的身子还没好，再休整一天吧！”
　　“不用，熬了汤药灌进竹筒里即可！”
　　不知道为什么，无尘的心里总是拧着一个结，好似家中会发生什么变数一样，所以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回王府看一眼，只有见到母亲无碍才能安心。
　　这时素娘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见他已经清醒，正在吃粥，笑弯了眉眼。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郎中说你这场风寒来的很凶，可吓坏我了。要不是枯尘师傅与县老爷有些交情，你可真的要命丧他乡了。”
　　说着，素娘一边吹嘘碗中汤药，一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想，这个小和尚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儒雅，好像出身于大家族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
　　“对了素娘，你会骑马吗？我和陈竺打算跟县衙借马，这样便能快些赶到京师。”
　　“我……不会。”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
　　陈竺接过空碗，心头一沉，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脸红的素娘，又看了一眼神色依旧澄明的少爷，不由得摇了摇头。或许，真的要生出一段孽缘。
　　繁星点点的夜空，漆黑如瀑布，无尘披着褂子坐在院子的凉亭中，心里想着王府和归灵寺。一个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又一次在心里徘徊。如果说自己是去寺庙里养病的，那自己的病已经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父王也不接自己回府呢？而且，为何他们总是以书信与自己往来，从不露面？莫不是家中真的出了什么变故，不想让自己知道？又或者，真的存在父亲与枯尘师傅的十年之约？想到这里，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石桌上。
　　“小和尚，你怎么了？”素娘见他没有理会自己，便又道，“晚上天凉，你的风寒还没好，还是进屋去吧。”
　　“素娘，等到了京师，我给你寻个好府邸，你就在那好好生活吧，到时候，再托人给你说门好亲事，这一辈子会过的很好的。”
　　无尘没有回头，便不会看见素娘眼中闪动的泪花，她没有说话，只是假装欢快的嗯了一声。
　　她明白，自己和小和尚是不会有结果的，但是那番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如此难过。这几日的相处，自己早已把他当作自己最亲的亲人，可是到了京师，自己又会变成一个人，流浪在异乡的一个孤女。
　　“素娘？”
　　“嗯？”
　　“如果你不想跟我们去京师，我也可以把你留下来。”平日多话的她在听了自己的话后有些沉闷，无尘以为她是不愿意离开故土，便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想要渡你，不是勉强你，所以选择权在你手里。”
　　素娘见他认真的模样，心绪复杂，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努力让声音里充斥着对京师的向往。
　　“我当然是跟你们去京师见见世面咯！小和尚，你别想甩掉我！”
　　“如此，很好，我进去收拾行李，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无尘看着她强装的欢颜，虽然不知她在愁些什么，但能与她携伴入京内心还是很欢喜的。
　　素娘在无尘离开后，坐在他刚刚坐过的石凳上，感受上面的温热，她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能耽误了小和尚的悟禅之路，但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流，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认识了小和尚的这几日里，变得优柔寡断不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