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画堂笙歌肆鹿幺

1、江习之死 就是江小习

　　2018年，七月未央，正值初夏微闷的时节，整个黎漾市都融化在了夏阳之中。
　　不过，与诚汇小区仅隔了一条街的雨阳公司里是四处都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诶诶，你听说了没，昨天诚汇里面死了个人。” “哪个诚汇啊？” “哎呀，就隔街那个小区啊！” “是吗？我的天，我才知道……” “死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但听说好像是江家的江习江大少。” “我去！太劲爆了吧，江大少重蹈他母亲的覆辙啊！”纷纷杂杂的私语声搅得人心烦意乱，坐在关着门的办公室里的总监伸手抵住了额头。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抵在轮廓分明的额前，轻轻的按压着太阳穴，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男人轻阖着双眼，略微显露出一丝倦色，但依旧阻拦不了他身上那股逼人的英气。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低沉的嗓音如同沐浴在月光下的大提琴，优雅又不失风度。
　　白戾放下手看了一眼来人:“什么事？” “老大，陆总叫你过去找他一下。”墨徜笑着说。“好，马上去。”白戾从办公用的真皮扶手椅起身向门口走去，“老徜，这里有几份小李送来的文件，你帮我审一下吧。” “成，老大你就快点去吧，陆总急召啊！”墨徜还轻笑着把人撵了出去。
　　来到总裁办公室，白戾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陆总”。
　　陆彦无奈的看着白戾:“白总监，知道事情了吗？” “什么事？”白戾有些疑惑。“你没听她们八卦吗？”陆彦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刷新了一遍。“听到了，怎么了吗？”白戾依旧疑惑。“那个死了的人……”陆彦停顿了一下，“是江习。”
　　那个死了的人是江习！
　　已经确认了。
　　白戾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但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掺杂着一丝细微的痛。
　　“那个……你没事吧？”陆彦强行笑笑，“要不要给你放几天假……”
　　白戾不以为然的笑笑，拒绝了陆彦批他的假，好好的工作着。
　　直到下午六点回到家时，他终于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跪坐到地上，捂着脸呜咽了起来。
　　和他在一起了十多年的爱人走了。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的泪水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到地板上，晕成了一片片大大小小的水渍。
　　他的心竟然痛了。
　　江习竟然先去了。
　　而他呢？
　　每日下班就和钱樟厮混在一起，每每在江习打电话给他问要不要回家吃饭时，他都是以工作为借口搪塞过去。却殊不知，在挂断电话后，江习就会把自己蜷成一小团，窝坐在红木地板上，怔怔地盯着放下的手机，不言不语。
　　呜咽了一会儿，白戾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领上的褶子，从衣兜里捞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樟樟，可以来我家吗……方便呀，那太好了……嗯，不怕，他已经死了……自杀死的……好好，我来接你？……行，到了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拜拜。” 白戾挂了电话，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笑容。
　　就在他准备做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来了来了——”白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玄关边打开了门:“谁啊……” “是我，白戾哥哥。”门前的少女淡淡一笑。
　　少女名叫楚玥昕，是江习认的妹妹，也是他唯一一个疼爱的姑娘。不过江习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楚玥昕长得也挺漂亮。一头齐耳的卷发蓬松柔软，褐色的丹凤眼中闪着粼粼水光，眼圈周围通红一片，明显是刚刚哭过。学校的制服已经皱巴巴的，上面还带了些尘土，也带着些……细微的血迹。
　　“昕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白戾面上难免有些挂不住，毕竟他刚刚才约了情人，这江习的妹妹就来了。万一被着丫头片子看出些什么来，那就真的挂不住面了。
　　“呵，我还真没被欺负。”楚玥昕勾起唇角讽刺一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勾搭着人！”
　　白戾一惊。
　　“我哥哥才走，你就这样，你有这块脸吗？啊！？”楚玥昕突然间就吼了起来，泪水不断的从她的眼眶里滑出，“白戾，我真的很为我哥哥生气，他竟然看上了你这个伪君子，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楚玥昕边说边转了个身，顺带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泪水。
　　“不是，昕昕，你听我……”白戾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
　　心虚？呵，因为在正室尸骨未寒之时，白戾竟然还敢约情人到家里来，当然要心虚了。
　　“听你解释？我听你解释个屁！你刚刚打电话的内容，我隔着门板都听到了！渣男！”楚玥昕背对着他狠狠骂到，“不对！说你渣男还侮辱了渣男这个词！你连渣男都不陪当！我就问你了，你他妈你那儿来的碧莲到处约人！？啊！？你真的以为哥哥他不知道是吗！！”
　　白戾支支吾吾地吱出了一个字:“我……”
　　楚玥昕说到这儿气极反笑，直接忽略了白戾的支吾，带着鼻音说:“嗤……白戾，我真后悔我他妈我当年竟然相信了你，把我哥哥交给你。”她过身来看着着白戾，“白戾你给我记着，从今以后，你不要后悔。请你记住，我哥哥，他一直都在家等着你，可你从来没回来过。”说罢，楚玥昕捂着脸哭着跑远了。
　　后悔吗？白戾这么问自己，我后悔过吗？我有为什么要后悔？
　　忽视心中的那摸苦涩，白戾苦笑着自言自语到:“我没有后悔……今天不会，明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拖沓着脚步回到沙发上，白戾的双眸开始空洞起来。
　　一瞬间，他好似回到了那年的晚夏，与江习初遇时的场景。

　　清风微拂过发梢，扬起衣角，江习裹挟着九月的阳光闯入教室，站在讲台上尴尬的挠了挠齐耳的发，讪讪地笑着用少年特有的轻软的音线自我介绍道:“……大家好……那个……我叫江习……以后就都是同学了……请……”说到这儿，他抬起头来看着教室里的众人浅笑到，“……多多关照……”说罢，他弯腰深鞠了一躬。
　　白戾原本坐在靠窗边的位置闭目养神，在少年说这句话时抬起头来看了江习一眼。
　　长得偏女性化的面孔散发着蓬勃的青春朝气，清浅一笑却又散发出他独有的乖巧与那股清新的文艺气息，着实是勾人心魄。
　　白戾的目光在少年周身打量了一遍，笑到:“老刘——我这里还空着，让他过来我这儿坐呗！”
　　刘広【注】看了白戾一眼:“不许欺负人家知道吗？”
　　“知道！”白戾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刘広推了推眼镜儿:“行，江习同学，你去和那个傻子一起坐吧。”
　　“好的。”江习一哂，提着包走到了白戾身边坐下。
　　“你好，我叫白戾。”白戾咧着嘴笑到。“我叫江习，是原来高一(2)班的人。”江习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伸出手来对着白戾，“白戾同学，能赏个脸做我的朋友吗？”
　　那时，窗外刚好起了风，窗边桂花树上的金黄时隐时现，那股沁人的香气直扑江习和白戾两人而来。江习本就偏白的脸庞上被细碎的阳光照射得愈发白皙，桃花眼也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白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与那只同样修长的手相握，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而那时白戾却不知，他已经悄悄的动心了。

　　不过放在江习死亡了的这天来看，是怎么也生不出“岁月静好”的感慨的，只是在无意中更多了几分忧凄，也凭空加了几分思念。
　　不对不对。
　　白戾蓦然坐了起来。
　　他怎么会思念江习呢？
　　白戾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咔吧——”一声听不见的碎裂之声响起。
　　是什么碎了呢？

　　【注】刘広(gu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