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破庙》乌苏里脊

8、第8章 师傅的日记

　　是夜，镜头拉向破败的木屋门前，昏暗的灯光从门缝渗出，火炉前蹲着一把老旧的竹椅，坐在上面的是个佝偻的背影，那背影好像融入了昏暗的灯光中，如果不是椅子下的双腿正暗暗发抖，时间就真的如静止了一般。

　　枯手拿出烟杆，在炉沿磕一磕，借炉火点燃火柴头，火星跳跃，烟就点着了。随着一圈圈烟雾升至屋顶，花白的头发跟烟雾也没什么区别，老人左手举着烟杆，右手慢慢伸进衣服口袋，掏出了两个相差无几的木头娃娃。

　　昏暗的灯光下，老人浑浊的双眼细细的扫过手中的娃娃，仔细辨认着两者的不同，一个是被孩童抛弃的旧玩具，还有着剌手的毛边，另一个是经过细细打磨的精品娃娃，光泽饱满面目生动。除了外层的触感，其余的线条，轮廓，却是一模一样。

　　深夜里，伴随着屋内愈加猛烈的咳嗽，夜更黑了。

　　赵心柔接连几晚都睡不安稳，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这件事的缘由。山上有这么个人，静安寺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究竟为什么瞒着她呢，问还是不问，看那个白发老头的行为，不像是谋财害命，几天下来，某人的眼眶黑的快赶上国宝了。

　　厨房，赵心柔正切着卷心菜，心不在焉的模样害的刘小豆一直紧张的瞅她，她若切坏卷心菜，师傅师兄还怎么吃上溜光水滑的美味卷心菜。

　　果不其然，赵心柔切到了食指，血水顺着手指流到了菜叶上，刘小豆赶忙心疼的抱走卷心菜，嘴里埋怨着：“切个菜都心不在焉，这怎么吃啊。”

　　赵心柔目瞪口呆看着自己血流案板的手指头，才发觉得自己这根葱白的手指在刘豆豆眼里还不如圆润的卷心菜。

　　赵心柔回到房间，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连一个创口贴都没有，稍微思量，果断走去了郑弛的房间。可房门紧闭，里面没人。问了路过的路人乙师兄，才知道郑弛在师傅书房整理书籍，于是又顶着血肉模糊的手指头去了师傅的书房。

　　郑弛已经保持写文章，整理古籍，写文章，整理古籍这样的模式许久了，师傅给自己的功课只增不减，刚才好不容易写完，总算可以做些其他事放轻松。

　　杨笠的书房里除了典籍，话本也特别齐全，甚至有一些是他自己写下的。郑弛经常会挑些拿出来看，也算是娱乐的一种方式。

　　赵心柔站在书房门口偷偷摸摸的朝里看了一眼，听声响没有人说话，师傅大概率不在，于是放心大胆的走进去，一进去，就看到郑弛伏案正认认真真看着什么。

　　赵心柔举着负伤的手指头凑到郑弛眼前，委屈巴巴说道：“师兄，我不小心把手切了...”

　　郑弛眼前突然挤进血红血红的东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又觉得好笑，挑眉问赵心柔：“你这是举了多久？”

　　赵心柔：“刚切的，新鲜着呢。”

　　郑弛笑：“再晚来一步，伤口就好了。”

　　看赵心柔笑得没心没肺，无奈道：“下次赶紧先拿创口贴包起来，别等伤口干掉了再来找我。”

　　赵心柔：“那我不是没有创口贴嘛。”

　　郑弛抿嘴，认真的帮她查看伤口，赵心柔眼睛不知怎得瞟到了桌上的书，“师兄在看什么呢？”

　　“是师傅放在桌上的话本，我随便翻翻。”说着拿出一张创可贴细细为赵心柔缠在手上。

　　赵心柔笑得甜美：“谢谢师兄。”郑弛的笑容像春风般和煦，赵心柔每次见到都觉得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对她这样温柔了。

　　渐渐的，赵心柔不敢再看那双温柔的眼睛，将视线落在桌上的书本，只见这书本不像其他小说体那样采用叙述的形式，翻开的那页最上方竟然落有日期。

　　“这是....师傅的日记？”赵心柔有些好奇。

　　郑弛：“是师傅写的日记，但内容不是，这个是以第一人称为角度的叙事文。”

　　听到这，赵心柔才放心大胆的看，短短几行字，赵心柔看的有些入神。

　　1990.10.20

　　山里的粮食不多了，有个女人在，老子隔三差五就要出去找吃的，早知道弄了以后就该

　　杀掉，否则哪有现在的破事。姓何的老东西，害的老子东躲西藏，迟早有天把她女儿砍

　　成七八块扔了喂野猪，看他个老东西还怎么挡老子的好事。

　　赵心柔看的直皱眉头，怎么看着有些血腥，这是师傅写出来的？正在思索，外头传来了刘小豆的声音。

　　“师傅吃饭了，您怎么站门口不进去呢。”

　　赵心柔心里一跳，赶忙直起身往外走，郑弛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门外正是慈眉善目的杨笠，只听杨笠说：“聊什么呢，那么认真，我在门外站了许久，你们俩....”

　　赵心柔赶紧打住：“师傅别乱说，我跟师兄随便聊聊。”赵心柔的心怦怦直跳，噔噔跑远了。

　　用过晚饭，赵心柔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刚才那本书的内容，耳边又回想起小木屋里白发老人的话：“那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赵心柔一夜噩梦，先是梦到自己在家里的床上睡得正香，旁边的柜子被缓缓打开，从里走出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床上的自己惊醒，老人消失了。

　　走到楼下，爸妈都在客厅，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他们正插着蜡烛要为自己庆生，她忍住热泪投向老妈的怀抱，刚触及手边的温暖，画面一转。

　　她站在荒野中，身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大声呼喊，只见远方走来一个人，那人披着月光，手中提着什么，她定睛看去，那竟是一只血淋林的手臂！

　　狠毒的眼睛朝她看来，她迈开腿拼命地向后跑，梦境中的自己跑的飞快，可跑着跑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身后的人瞬间就跟了上来，她大声哭喊着，那人置若未闻，另一只手挥起镰刀就要砍下，面前模糊的面孔瞬间清晰，杨笠狰狞的面孔瞬间放大。赵心柔心中大骇。

　　她醒了，汗水浸透全身，眼泪也不住的划落耳边，脑海再次响起那句话：“那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赵心柔直起身坐正，两手抹去冷汗和眼泪，心里默默念着：不能退缩，记住你来这里的初衷。稳定心神，重新躺好盖严被子，一直睁眼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