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咸鱼第二十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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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苏小满降落在芳草萋萋的汀州中央。
这种秘境仿佛传说中遗失的蓬莱仙山。
耳畔依旧是曾经听过的渺远埙声，回荡在涟漪渐清的湖面，多少有些凄凉。岛屿中心建木高耸入云，万仞无枝，立于其下不见人影。累累黄实之下，黍稷环抱，早已绝迹的仙草灵花鲜妍如生。
再看远方隐现的黛瓦青砖，风格形制一应古朴守拙，至少得是几万年以前的老古董。
现今灵脉根本养不活建木，更不要说这么多堪比仙品的灵药。苏小满手搭在青白的树干上，附耳倾听。
果然——
没有声音。
更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即便眼前的建筑恍若仙境，也只不过是历史洪流下残存的蜃影。她吁一口气，难免兔死狐悲之伤，离开前指尖掐出一道回春术拢住一应春色。
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真女子却不知，高耸的建木抖擞青叶，悄然绽放出万年来第一叶新芽。
*
巽风台下。
林长老扶起昏迷不醒的林慕妍，灵气探知到女儿紊乱的心脉，急急喂下一颗七品玄元丹。觑一眼空空如也的圆台，冷嗤一声，拂袖而去。
接收到小师妹消息的摇光峰众人心下稍稍安定，在丁乙指挥下有条不紊检查崖边残留的痕迹。赌局结算一空，在掌门等师长介入下众弟子如鸟兽散去。
宁禄之揣着那一枚须弥戒，一边洗练检查，一边问：“师父，情况如何？”这里头的灵药品质还不错，可以丢给小师妹玩玩。
慕长陵摇摇头，手指搭在额上闭目调息。
这地方离他师父天羡子闭死关的地方很近，眼前总能浮现起百年前的噩梦。
天枢峰坐落于淮水上游源头，以巽风为首的试剑台，又七零八落散布着归藏先辈留下的各种剑意。天羡子是变异冰灵根，这里再合宜不过。
是以曾经大乘期大圆满的天羡子，就是在这里开辟出芥子洞府，由前掌门护法冲击渡劫期。
几位长老盘膝结成七星芒阵，并指向阵中心的掌门输送灵力。敛聚各大山脉的司南悬在石碑之上，青光中隐有紫意，属于归藏的秘纹在那阵盘上若隐若现。
掌门越看越糊涂，愕然：“这、这是咱们归藏自己的秘境？”
归藏中竟有他这个身具灵钥的守门人都不知道的秘境？
这传出去简直能叫天下修士笑掉大牙！
“嗯？灵钥打不开？”
他掐指摧出一滴精血，司南隐隐波动两下，最后仍旧归于沉寂。
掌门气得心里呕血：太难了，我怕不是个假掌门。
几位太上长老合掌调息，彼此相视一眼，眼底尽是难掩的疲累。
他们归藏在这千万年传承中丢失的道统不在少数。
没有解开宝库的方法，归藏便如同那怀抱宝山的小儿，只能招来无穷无尽的觊觎。
就说这内外门离心，焉知没有外人教唆的原因。
慕长陵隐隐有所猜测，密音向掌门道：“或许只有身具灵兽血脉，或者被兽族认可的人才能够通行。”
掌门沉吟：“这条件，岂不是和那无渡海肖似？”
他口中的无渡海是极北之地一片廖无人烟的海域，归藏祖上曾留有世代看护的密令。门中嫡系长老皆知，却无一人知晓里头究竟有什么特别。
“无渡海上风浪比以前大，海中似乎封印着一座仙山海岛。”
慕长陵点点头，小徒弟身上的血脉气息叫他窥不透，似乎隐隐和传说中的白虎一族有关。若是这个原因，巽风台上异变恐怕并非偶然。
“我路过霍山时曾尝试入海一探究竟，却始终不得法门。现下想来，那一处结界与这里，几乎分毫不差。”
掌门颔首应下，当即聚来避世不出的几位合体期太上长□□同商议，以法阵强行打通秘境大门。而撑开稳定的空间冗道，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
归藏派里收容的异族弟子不在少数，内门各峰主事人悄然下令，拢共挑拣出一支十几人的小队。
慕长陵能感知到本命剑的去向，先大部队一步进入秘境，留下他一对徒弟面面相觑。
“掌门——”
异口同声的师兄妹对视一眼，又相继嗤一声别开视线。
掌门：“……”
掌门心很累。
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有什么不对付的，只要聚在一起就会掐架，上一次甚至差点没把他的掌门府削平。
但这一对师侄却不肯放过他，在他跟前抱拳一鞠。
再次异口同声道：“弟子愿前去救回小师妹。”
掌门眼疾手快打断吵架的苗头，一人给一支遁逃灵符，摆手道：“便由你们带这小队人同去，彼此也能有个照应。秘境中或许有异，先以自保为上。”
“记住，师伯希望你们全须全尾的进去，再全须全尾的回来。”
*
最先进入秘境的苏小满顺着藏锋一路留下的记号追去，尽头是一扇大门。
门框边镶着古朴又低调的法纹，高悬一块石匾，其上刻“幼崽孵化园”。
但这种标准的上古字形，完全超出了她应有的知识范围。所以，这块牌匾在苏小满眼中便是“□□崽□□”。
苏小满顿时陷入沉思，这不知名的秘境主人搞得还挺少儿不宜。
一只脚跨入大门，周遭波动的灵气骤然涤荡。耳边没有呼啸的风声，再一睁眼却直接来到一座寒冰构筑而成的石室。
冰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位道骨仙风的白发仙人。
他膝上横一柄剑，手中却又握着儒生常常挂在嘴边的经卷。
苏小满搓搓鸡皮疙瘩遍生的小臂，遥遥以灵气一探。
最渗人的事当属——
这个肖似活人的老道根本没有气息。
就在这一刹，盘膝而坐的老道肉身中忽地走出一位一模一样的老者。
“……”
麻了。
苏小满脑子里亿万只土拨鼠齐叫，这他喵是什么无限流恐怖小说吗！
白发老道捋髯微笑，动动手指摆正蒲团上的肉身，挥袖间凭空变出一张绒毯铺在苏小满脚边。
“小友请坐。”
他似乎注意到了苏小满直愣愣的目光，主动解释道：“老朽驾鹤西行亦有百年之余，此地乃生前闭关洞府，尸骨得灵气养护而不腐。”
苏小满：啊啊啊啊啊啊——
“您、您是传说中的鬼修？”
白发老道却摇头，“非也。若要细细算来，老朽现今已并非这世间生灵。”
苏小满砰砰直跳的心脏稍有缓解。
难道是她身上的幸运buff作祟，撞上了传说中的奇遇？
也不对啊——
苏小满跪坐在铺着绒垫的寒冰石上，暗忖来时种种，忽地正身掀眼，“我能在这里见到您，想必藏锋发现的空间裂隙绝不会是偶然。”
她说着，语气骤然坚定：“是前辈主动引我进来的。”
老道但笑不语。
不错不错，论机敏半点不输当年的长陵徒儿。
“请小友来，是为解一桩未了的尘缘。”
他说话不紧不慢，就像大学里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语调舒缓到苏小满忍不住打呵欠。
“若能得偿所愿，老朽当会以重酬相谢。”白胡子老道并指拂过膝上嗡嗡争鸣的藏锋，一股无形的能量封住它即将脱口而出的称谓。“当然，应与不应，选择权还在小友手中。”
苏小满觑一眼被他挟持的无辜剑质，心说，这我还能撂挑子不干吗？
“敢问前辈，我能做什么？”
苏小满是有自知之明的，连大能前辈都搞不定的事，指不定有多艰难。
就她这点三脚猫修为根本不够看的。
“莫急。”
老道弹指点燃炉内药香，摆手只道：“小友自可睡上一会儿，稍作休整。”
苏小满：？
火急火燎把她搞进来，他又说不急？
你不急我很急啊！
说好去去就回，可这都不知道折腾过几个时辰了！
袅袅升腾的香雾中，苏小满顶着满头小问号盯住白胡子老道。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片刻，她败下阵来。
打是打不过了。
只能勉强苟一苟维持生活。
苏小满心里暗骂不靠谱的藏锋，合上眼脑袋一垂，手撑着下巴打起瞌睡。
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半妖形阿飘聚在一起，踱来踱去绕着苏小满瞅。若是有见识的修士在此，就会发现他们皆是上古传说中赫赫有名的凶兽。
“天羡子，这就是你那小徒孙？”
“好小一只，修为也好低。”
“闻上去倒是香甜。”
天羡子洗练藏锋剑的手一顿，无形的能量拘住想上去咬一口尝尝的鹈鹕。
“咦——”
“这么早就和我族小崽子结下白首契了？”
这一个小发现犹如掷向湖面的石子，闲到发慌的兽族大能们开始七嘴八舌发表意见：
“这，这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天羡子，你可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没错，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幼崽当以修行为上。”
天羡子老神在在，一捋长胡子，就差没把佛系两个字打在公屏上：“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们去吧。”
总不能像他那徒弟一样，几百年来只会打打杀杀和捡小崽子养。
青梅竹马一看就是桩好姻缘。
忽然拥有一只竹马的苏小满这觉睡得并不长。
就在她睁眼前一刻，正咬着她衣摆玩的鹈鹕被另一只凶兽掐着脖子提溜走，三五人搭手匆匆忙忙隐去身形。
苏小满搭在下巴上的手指微麻，微阖眼坐在原地，顺势吐纳调息，只剩轻轻颤动眼睫彰显出清醒。
体内小时候因药剂形成的暗伤与沉疴荡然一空，灵气由奇经八脉绕行一个小周天，稳稳汇集在丹田之中。
她整个人仿佛刚去疗养院做过一套大保健似的，偶尔会有偏头痛的脑袋都格外清明，就像是一场梦，醒来真的很感动。
空气中灵气实在浓郁，甚至比归藏核心所在的璇玑峰更上一层楼。
轻轻吁一口气，她此刻心情有点小复杂。帮她修补根骨、疗愈暗伤的人自不言而喻，但这种给个巴掌又给颗甜枣的行为，它就很有PUA艺术。
苏小满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想法。
沉思片刻，她双手交叠，利落地向下一拜：“多谢前辈襄助。”
“非我一人之功。”
天羡子掠过虚空中点头摆手的大妖们，含笑拈指：“去吧，你的朋友们寻来了。”
没等苏小满问出一句“都有谁”，就被一股微凉的灵气稳稳包裹住。只见仙人老道捻髯微笑，持卷的手一挥，她瞬间被移出了寒冰石室。
就，很秃然。
苏小满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就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云霞伸手可摘，向下俯瞰可见整座城池规划颇有古罗马风格。
由上等昆仑玉铺成青石路，九窍玲珑嵌成的大型法阵从四角延展，直至笼罩整座城池。
锻造剑坯的黑曜玄铁与升级灵宝的各系灵晶，在这里只作为漂亮石头点缀建筑。而洞冥草、车马芝这等传说中可助凡人成圣的仙草，更只是道旁园圃里的绿化作物。
怎一个奢侈了得。
苏小满弹指向空中掷去一颗种子，灵识出窍覆上草种。
视野陡然换成了航拍模式。
整座城池依山傍水建立，外城绕着高耸宽长的长廊，仿佛山城上空的立体高架桥。疏落的建筑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低矮的树屋前挂着迎风晃荡的华胜与风铃，中心却又拔地而起竖一方空中圆台。
嗯？
这个形状……大型猫爬架？
有赖这个视角，苏小满终于在猫爬架中心的浮空台上发现了其他活的生物。
山兔和貔貅撕打成一团。
两条尾巴的赤红狐狸跳来跳去想拉架，但一凑上前去就会被兔jio以及貔貅脑壳混合双打赶出来。整只狐徘徊在战局之外，看上去焦灼极了。
苏小满：嘶——
好多毛绒绒！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咸鱼第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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