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恐怖游戏》丹迟

11、D级副本

　　它们会进来吗？
　　乔析觉得不会。
　　只是现实总是出人意料。

　　之前还一直稳稳撑着没有裂纹的玻璃突然崩裂开来，伴随着循环念诵的童声，数双骨手向着车内两人探来。
　　乔析拿起手中的挡板就贴着窗户抡过一圈。原以为会被中途挡住，却没想到这些骨手意外得脆弱，在骨骼和金属刺耳的碰撞摩擦声中，直接如被肢解过一般，散落一地。

　　童声停止、雨声停止，周遭突然陷入了一片沉寂。
　　失去了臂膀的躯体们向上浮起，缺损血肉的头颅显露在窗外。
　　它们用空洞流血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座舱内的乔析，失去脸、唇部分血肉的嘴部开开合合，在闪电不时掠过的光影下，看上去仿佛在无声的嘲笑。

　　窗外的风合着雨滴和血珠穿过破碎的玻璃，打落在乔析脸上，无声地划出一道浓重的血渍。
　　他却无暇去擦拭，只半举着挡板，时刻警惕着窗外的动静。

　　然而危险并不来自窗外。
　　声音的屏蔽导致乔析忽略了他脚边的骨骼。
　　原本四散各处的指骨、小臂……不知何时绕过了他，聚集在了乔析身旁的座椅下。
　　骨骼们快速地互相拼接起来，在所有的骨手重新完整后，它们有志一同地抓向乔析，将他拖到了座椅下的这片空间。

　　座椅在乔析的视线中陡然变高变大，原本不可能装下一个成人的空间却将乔析整个人完全地包容了进去。
　　感受到自身对于这拖拽的无力抵抗，乔析干脆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被骨手们用力地拖入。
　　然后不知是谁拿起挡板，盖住了他头顶那最后一点光亮。

　　“西西喜欢摩天轮吗？”
　　柔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乔析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跪坐在摩天轮座舱的座椅上，趴着被工作人员擦得透亮干净的玻璃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

　　外面的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上有着朵朵棉花糖似的云朵。
　　远远地可以看见有一群鸽子从附近的广场上起飞。白色的鸽子盘旋着升起，绕过一丛丛彩色的气球彩旗，在游客们的注视中展翅飞向天际。

　　别人提问是需要被回答的。
　　乔析看着那群鸽子，开口道：“喜欢。”
　　糯糯的童声中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小孩特有的音色为它套上了一层可爱的外壳。

　　女人显然也被它可爱的外壳所欺骗。她温柔地笑了起来，伸手横过正在看风景的小孩与玻璃之间，将他拦胸抱进自己怀里：“西西喜欢就好！”她垂下头，把自己的脸挨着小孩嫩嫩的皮肤挨蹭，染成栗色的卷发在乔析脸侧扫过，麻麻痒痒的，让他不舒服，“既然西西喜欢……妈妈对西西这么好，带西西来玩喜欢的东西，西西有什么奖励给妈妈吗？”

　　“你不是我的妈妈。”

　　周遭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陷入了凝滞。
　　良久，对面座椅上坐着的男人缓缓笑着开口：“西西说什么呢，那不就是你妈妈吗？”

　　乔析仰头望去。
　　有着栗色卷发和清丽妆容的温柔女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清冷女人。
　　女人的长发整齐地盘在头顶，上面插着一只木制的簪子；她的脸上显出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嘴上却擦着大红的唇彩。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裙子的款式保守，胸前的纽扣整整齐齐地扣到了领口。

　　她看上去不像是会来游乐园玩乐的游客。

　　对面的男人还在含情脉脉地看着这边，女人却只垂着头，严肃地看着乔析认真问道：“今天有认真地做一个好孩子吗，乔析？”
　　“有的。”乔析仰头看去，同样认真答道。

　　“别人向你问好的时候你认真回复了吗？”
　　“回复了。”
　　“别人问问题你认真回答了吗？”
　　“回答了。”
　　“别人有困难的时候你认真帮忙了吗？”
　　“帮忙了。”
　　“别人帮你了之后你认真回报了吗？”
　　“回报了。”
　　……

　　“你觉得你是好孩子吗？”女人说着，抬起手，像是准备去抚摸孩子的发顶。
　　“我是的。”乔析答道。

　　下一秒，女人用手扼住了乔析的脖颈。

　　她的面容瞬间变化，一双清澈的眼睛不知被谁剜去，浓稠的血液从她的双眼中流出，衬着她苍白的脸庞显得美丽又可怖。
　　乔析感受到颈间的压迫带来的窒息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搭在女人手上，掌下却没有用力。
　　女人的指甲因为过于用力而陷入了小孩稚嫩的皮肤，渗出滴滴鲜血；她张开口，原本清冷的声音不知因何变得嘶哑难听。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用力说道：“你、不、是、好、孩、子！”

　　被她扼住的小孩却在看清那两道血液时瞬间清醒：“你不是、我妈妈。”

　　窒息的感觉随着这句话的说出而瞬间消失，乔析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继续讲述着，仿佛对方愤怒的嘶吼对自己没有半点影响：“我的妈妈是上吊死的。可能是吊的时候位置没调好，她虽然留了全尸，但死得很难看。那天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眼睛向外突起，脸色青紫，满是口水和鼻涕。”

　　“她死得很难看，”乔析又重复了一遍。他定定地看着面前满脸血泪的女人，认真地说出了未完的话：“没有我想象中的这么好看。”

　　仿佛是梦境破碎般，周围的场景破裂成一簇簇光点，四散消失后露出其后的黑暗。
　　乔析感觉自己正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双手双脚被绳子捆缚，嘴里还被堵上了一团不明物体。
　　周遭的空间有时会震动一下，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平稳。
　　有男男女女的交谈声从空间外传进来，却因身体的过于紧张而无法听清。

　　恐惧、无助的情绪在胸膛弥漫开来，乔析却知道这些并不是来自自己的情感。
　　他尝试着驱动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无法对现在的这具身体进行有效的掌控。
　　仿佛是一个无法干扰事件进程的旁观者，乔析只能静默着感受着他人的感受，而后静观事态的发展。

　　他或许正在剧情线中受害者的记忆里。乔析回想着自己之前的推断，和现在的情况进行印证。
　　被绑住后扔进座椅下空间的小孩……逼仄、黑暗、慌张、恐惧……
　　有几次乔析感到他所在的这个身体想要通过撞击四周来进行求救，却不幸地总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巧合而被外界所忽视。
　　本就不足的体力被彻底消耗，被紧紧绑住的身体再也无法制造出像样的声响，只能静静地躺在这块空间，祈求能够有人来发现自己。

　　就这样又过了许久，乔析感到脸上的眼泪已经干涸、紧绷的皮肤泛着刺刺的疼痛，手脚因为被绑得过紧已经失去知觉，一股绝望逐渐漫上了心头。
　　仅凭感官无法明确地感知出时间，乔析只能从身前缝隙中漏入的光线变化判断此时应该已经入夜。

　　周遭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一直存在的机械发动的声音消失，好像是摩天轮停了下来。
　　耳边隐约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身体的主人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用尽全力撞向了身前的“墙壁”。

　　身体与金属的撞击声和座舱的晃动吸引了正要离开的人的注意。
　　身后一声“咔哒”的轻响，有光从后面照了进来。

　　“小孩？”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些意外和惊喜。
　　乔析感到身体被人拖了出去。在被这突然的光亮刺得模糊的视野里，他辨认出了对方身上属于游乐园保安的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