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鲷鱼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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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见夕月已经有很久没来新小岩了。
这几年这里俨然成了外国人的聚居区，路上多了许多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过客，但下町的面貌跟她的记忆里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穿过车站附近的商业街向左拐，走过一座小桥，二宫家就在路边的一轩建里。
她今天是来拜访和子妈妈的。
这一年的疫情搞得东京人心惶惶，她直到夏天才敢去登门拜访。
和子妈妈多了一点皱纹，其他倒跟她记忆中没什么变化，跟二宫和也如出一辙的大眼睛里满是热情亲切的笑意，仿佛她还是那个住在不远处的女高中生。
“来，喝茶。”她端上来了用好看的茶碗盛着的绿茶，边上放着她买的老字号和果子。
“谢谢。”早见夕月微微抿了一口，“很好喝。”
“哎呀，年纪大了也就剩这点儿手艺了。”和子妈妈也在她对面坐下：“怎么样？这次是长期回东京工作了？”
“嗯……少则两年吧，久的话，我也不知道。”
“那就好，”和子妈妈点点头：“还是在东京好，也能有个照应。”
她没说话，只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长辈总觉得孩子们在身边才是最好的归宿，其实对她来说，生活在哪里，也并不是有多大差别的事情。
“去看望你妈妈了么？”和子妈妈问道：“我正打算盂兰盆前去祭扫一下。”
“您有心了。”她微微鞠躬道谢：“那里的管理人员也说这几年您每年都会去看望她。”
“我和你妈妈，也算是一段同病相怜的缘分吧……”和子妈妈有些感慨，都是离异自己带孩子的职场妈妈，更能体会到彼此的不易，“况且，她年纪轻轻走得太早了。”
当年早见妈妈在工作时突发急病，即使倒在医院里也没有救过来，在海外工作的早见夕月更是没机会见到她最后一面。
这大概是她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母亲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从她这个女儿这儿获得一点恩返，子欲养而亲不待，就是这么现实又残忍。以为将来还有大把的时间能相处，结果却连告别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我回来了。”
忽然，家里的大门被钥匙打开，传来换鞋的声音，小尖嗓拔高了音量带着疑惑：“妈妈？不在家么？”
“这孩子，叫唤什么……”和子妈妈责备着，尴尬地看了眼早见夕月：“平时也不见他往我这儿跑……我去看看，夕月你先坐。”
“没事，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看您吧……”早见夕月已经自觉起身，她实在是没想到二宫和也会偏偏挑这一天回実家。不过惹不起她还是躲得起，反正今天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
二宫和也熟门熟路换完鞋推开了玄关通向客厅的门，正看到走向门口的和子妈妈，以及她身后的早见夕月。
真是巧了。
他完全不知道她今天要来自己家，他不过是因为外景的拍摄结束得早，想着好久没见母亲了，来看望下独居的她。
可早见夕月那避之不及的表情，明显不信这是个巧合。
他心中苦笑，敷衍地冲她点了点头：“日安。”
“日安。”她也微微屈身行礼，然后向和子妈妈道：“我该告辞了，和子阿姨，我改天再来。”
“呃……”和子妈妈看了眼自家儿子的表情，嘴里还噙着一抹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顺着她的话：“也好，下次来家里吃饭，和子阿姨做你喜欢吃的菜。”
“好。”她笑着点头。
“那我送你吧……”被当成了背景板的二宫和也突然出声。
“不用了……”早见夕月忙推辞。
“我正好想去买婆婆家的鲷鱼烧，顺路。”他说罢就转身去穿鞋，也不顾身后的人面面相觑。
夏天的太阳要到八点钟才完全不见踪影，现在依然散发着最后一丝热气和光芒，把人间的一切染上金色。
而早见夕月跟二宫和也，就这样走在新小岩狭窄的道路上。
肩并着肩，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新小岩这片地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不过依然有一些细枝末节，跟早见夕月记忆中不大一样了。左手边那时候男孩子们常去的游戏厅变成了一家拉面店，前面的理发店好像重新装了修，而右前方她最喜欢逛的旧书店的铺面也贴着“招租”的告示。
“唉……”她不由得叹气，这个城市承载着她记忆的那些场所，可能会越来越少吧。
二宫和也见她的视线固定在了右前方那个空着的铺面，心下了然，语气里也有了一点怀念的味道：“那家旧书店早就关了，之前开过个漫画屋也没能维持下去。”
“啊……”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前还挺喜欢在那个靠窗的书架下面看书的。”
“我知道。”他侧头看向她：“书店的漂亮姐姐嘛……我们中学班上那几个男生还在讨论怎么拿到你的电话，不过每次都进来书店转一圈后来就怂怂地出去了。”
“还有这种事？我都不知道。”聊起了年少时的过往，早见夕月眼里也多了一些好奇：“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这些干嘛？我那时候巴不得你不知道有那么多人想要拿到你的联络方式才好呢……”
他毫无预兆地，朝她做了个调皮的wink，却吓了早见夕月一跳。
坏坏的笑和像要看到你心底里去的灵动眼神，让她瞬间定在了当下，呼吸漏掉了一拍，花了好大的心力，才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好在，婆婆家的鲷鱼烧店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这家鲷鱼烧店可能比他们两个人都要年长，二宫和也从小就是这家店的常客，早见夕月搬家过来后，也常常跟着二宫崇美来光顾。
门脸上的木板已经有了热胀冷缩形成的裂纹，而价目表也已经泛黄，只有婆婆还是那样慢腾腾地挪到柜台边跟他们打招呼：“来吃点什么呀，孩子们？”
“我要两个红豆的，谢谢婆婆。”二宫和也从兜里掏出一个500元的硬币放在了柜台上的篮子里，然后从里面挑了两个100元的硬币出来。婆婆的眼神一直不是太好，顾客们多年来自觉地把钱放到篮子里然后自己找零，早就形成了习惯。
“你呢？”婆婆问早见夕月。
她翻了翻只有一万元大钞的钱包，看了看篮子里满满的硬币，便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下次再来光顾您吧。”
“好。”婆婆哆哆嗦嗦地用卡其色的油纸拿了一个刚出锅不久的鲷鱼烧，递给了二宫和也：“拿好哦～”
“谢谢。”二宫和也接了过来，并没有马上就吃，而是把其中的一个递给早见夕月：“尝尝吧，好久没吃了吧。”
“多谢。”
早见夕月接了过来，咬了小小一口。
外皮酥脆，红豆馅儿甜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
这种简单的快乐，便是他们小时候放学时最幸福的记忆。
“怎么样？还是以前的味道吧……”二宫和也吃得嘴上都沾上了豆沙泥。
“嗯。”早见夕月吹着有些烫的内馅儿：“还是一样好吃。”
“真好。”二宫和也看着她像个小动物的样子，不禁弯了唇角。
“诶？”她有些莫名其妙。
“还能这样看着你真好。”二宫和也说完就埋头专注于食物中，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被风吹过的一张纸条，在面前打了个转儿就又飘向了其他的地方。
而早见夕月，则像被他的眼神烫到，也变得更加沉默。
她构筑的铜墙铁壁，好像在他契而不舍的作用下，变得渐渐脆弱起来。
太危险了。
她三两口把还有些发烫的鲷鱼烧囫囵吞了下去，对着二宫和也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鲷鱼烧，下次见。”
除了落荒而逃，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鲷鱼烧（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