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御杂煮（二） ...
-
新年第一天的明治神宫从凌晨开始就人山人海。
平常最讨厌去拥挤地方的早见夕月，竟然也耐着性子随着人流在长长的参道上缓步前挪。
可能是因为再讨厌热闹的人，新年的第一天也希望在人群的包围中寻找着人的气息，让自己少那么一点点因为放假而突然产生的空虚。
洗手、参拜、带回一个寄托着不同愿望的御守，对这套家乡的礼仪已经略有些生疏的她，跟着身边的人完成了既定的仪式，再随着人流回到附近的电车站，已经是中午。
她的手机响了。
苹果自带的马林巴琴铃声清脆又好听，可她看了那个来电人的名字，停下了脚步。
二宫和也。
她以为自己已经拒绝得足够明确，在饭店的那个吻之后就差甩给他一个巴掌，可他就像没事发生一般，虽然因为年末的行程繁忙不常约她出去了，但电话和消息却没断过。她从line的好友列表里把他删了，他又会追魂夺命call来让她烦不胜烦。
她应该更加决绝的。
明明自己已经有了交往的人，明明早就清楚，她不会跟他再在一起。
再这样下去，和她讨厌鄙视的浮气，有什么区别。
她按下了挂断键，可他又契而不舍地拨了过来。
她再挂断，他又拨了过来。
她只能接起电话。
“和也。”能听得出来，她得十分努力，才能如此亲切有耐心。
“新年快乐，夕月。”二宫和也那边有小孩子的玩闹声，估计是跟二宫崇美一起在実家拜年。
“嗯……新年快乐。”难道，他是为了跟她拜年而特意打的电话？
“你在外面？”他大概是听到了她身边穿梭的车流声。
“是，刚刚去参拜完。”
“哦，我现在在家呢，我妈刚刚问起你的情况。”
“那，替我问候她，还有崇美。”二宫崇美倒是跟她说了什么时候一起去新小岩的二宫宅探望一下和子妈妈，不过她一开始忙于工作，后来为了躲着二宫和也，竟就这样搁置下来了。
“好。”他清了清嗓子：“我妈说你今年一个人过新年，要不要来吃饭？”
“不用了，你们一家人天伦之乐，我这个外人怎么好打扰。”
“我就知道……”他轻笑了一声：“那我把妈妈做的御杂煮给你拿过去。”
“不麻烦了。”
“夕月，我是你和子阿姨。”电话那头忽然换了个人。
“阿姨新年好。”早见夕月即使隔着电话问候，也微微鞠了个躬，“久疏问候，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还好，你这孩子，平时工作忙也就算了，新年怎么也不来家里？你母亲临走的时候最不放心就是你了……”热情又温暖，是她记忆中那个做了好吃的就会让二宫崇美叫她去家里的和子妈妈。
“我过几天就要去美国出长差，等我回来了再来探望您。”她也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好好，我做的御杂煮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我让小和给你带过去。你一个人过年肯定不会做这种麻烦的东西，料理又不上手……”
“嗯，谢谢您。”
长辈赐不敢辞，她只能答应下来，只是头疼和子妈妈又给了那个人光明正大来她家的机会。
二宫和也当然知道她家的地址，连她的门牌号都一清二楚。
所以她在门口的可视电话里见到那张包裹得过分严实的脸时，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新年快乐。”二宫和也提了提手上包裹精致的便当袋。
“你已经说过了。”早见夕月把拖鞋放到了他的面前，“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吧。”正好也让她再次把话说清楚。
“妈妈给你的御杂煮可放了许多你喜欢的年糕呢……”二宫和也把便当盒放到了餐桌上。
“真亏她还记得。”
“当年妈妈可是很喜欢你的，知道我们俩恋爱了以后还说早就想把你拐回来当儿媳妇。”
“哦。”她不想听他老是用陈年旧事来勾起她内心的不平静，忙把茶水跟果子端了出来：“喝茶。”
“好。”
她越是不动声色，二宫和也越是有些心虚，只能环顾四周，找话题聊。
他的目光集中在沙发边上的柜子上，放着许多她和早见妈妈的合影，最前面的一张，则是她在美国研究生毕业的时候。
早见妈妈依旧温婉美丽，而她留了长发，穿着宽大的学位袍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在加州灿烂的阳光下眯起了眼。
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是不是会受到别人的欺负和歧视，会不会因为太久没有回家而掉下眼泪，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孩子在她身边让她露出了笑容，让她在那样的日子里少一些寂寞的时光。
那是他不曾参与的，她的人生。
“这是你的毕业照？”他问道。
“是啊，还很年轻吧？”她有些感慨地看了一眼：“一点儿皱纹都没有，满满的胶原蛋白。”
“现在也差不多。”他把视线移回她的身上，他并不是在说什么场面话，眼前的她素面朝天，穿着羊绒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他这个天天作息不定的爱豆要年轻得多。
“开什么玩笑。”她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不应该再见面了，连电话和消息都是不合适的。”
“我不在乎，”他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也知道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只知道，我想见你。”
“可我在乎。”早见夕月说：“我也不想让我的男朋友多心，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对情感不专一。”
“你没有不专一，是我，想要追求你。”二宫和也依然维持着笑意，只不过，嘴角上扬的幅度已经比刚刚小了许多。
“所以，连给我带来困扰也无所谓吗？”她的眼神里有着悲伤和失望：“和也，我以为我们不必这样的……”
“是啊……我也以为，我们不必这样。”
二宫和也看着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又泛起了一阵酸涩。他以为，她眼里有着对他的怀念和温柔，自己总会逼她正视自己的内心，结果却把她越推越远。
她说得对，自己这样会给她带来困扰。
不，别说自己在她身边出现，就算被人八出来她是他初恋的女朋友，也足够让在东京生活的她被各种猜测和烦恼所包围。
他终究也是自私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负担，可一旦遇上她，他所有的考量就有了不同的优先级。
“好吧。”
他抬眸看向她。
“至少，不要删除我的联络方式好么？至少让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过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御杂煮（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