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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年三十 疫情阴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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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几乎家家户户开始实现团圆的时候,李芽芽还是独自看家的状态。
母亲钱兰和父亲李小斌凌晨四点就起床去了农贸市场做生意。从小年开始,菜场就开启了一年中最忙的模式,连父亲都得去帮忙。不过李芽芽早已习惯,因为母亲在她上小学时就已经在农贸市场立足了。
李芽芽几乎一个上午都在关注疫情相关的新闻。微博上再没有像之前一样粉饰太平的消息,取而代之的是对疫情的种种恐慌。即使这样,忙于生意的父母也没有时间来关心这场灾难,没有嗅到丝毫危险的气息,因为在这个消息相对闭塞的小县城里,菜市场依然是来来往往的人。尽管人们知道一种新的传染病正在肆虐,但总是没由来地相信自己会幸免遇难。说实在的,李芽芽作为一名牙医,一个三四线城市三甲医院的医务工作者,都没有收到医院关于新型冠状病毒应对措施的通知,更别提这些镇上的普通老百姓。大家仍然处于一个观望的状态。
虽然钟南山院士呼吁大家过年不要走亲访友,自觉在家隔离,但是照这个情况看,恐怕没几个人能当回事。尤其父母这一辈,看重人情世故,谁先开这个口,谁就有得罪亲戚的风险,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明事理的人。但是李芽芽已经下定决心,今年拒绝一切聚餐,好歹她也是一个医生,说的话多少有些分量。
今天父母回来得相对早了很多。趁着老爸准备年夜饭的功夫,李芽芽立马去厨房进行了游说,积极传达疫情最新进展和过年不聚餐的呼吁。父亲李小斌是一家之主,50多岁的他初中毕业,农村出生,讲科学不愚昧。他很快就接受了李芽芽的建议,迅速在自家和老婆钱兰娘家家族群里发出取消家族聚餐的通知。所幸这次大家都比较理解,小辈儿们迅速回应表示赞成,看来在家没少给爸妈做工作。
但是母亲钱兰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对于这次疫情,她毫不关心,因为她有限的认知告诉她:没事儿,很快就好了,我们这种小地方不会受影响。所以李芽芽劝说她年后不要再去菜场时,她是拒绝的。“过年是蔬菜卖得最好的时候,不去少赚多少钱?别人都去,就没有人不去。”钱兰正在进行最后的摆盘,年夜饭就快开始了。
李芽芽的父母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都没再念下去。虽然同样是没考上高中,但是两人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钱兰是数理化样样不行,而李小斌只是败在了英语上。这些都是钱兰亲口告诉李芽芽的,语气中不乏对李小斌的崇拜,丝毫没有一点羞愧。李芽芽对此也深信不疑,因为从小都是父亲给他检查作业,负责她的学习问题,一直到她小学毕业。钱兰从李芽芽上小学开始就从纺织厂下岗了,学历低也没有一技之长,不知道听谁说卖菜赚钱,就跟着去了,这一卖就是20年。常年在菜市场摸爬滚打,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职场,整天跟蔬菜打交道,年轻的时候爱打打麻将,上了年纪开始跳广场舞,爱看的电视节目只有家庭纠纷调解类综艺,可以说钱兰的世界多少与外界有些脱节,微信支付宝也是去年刚学会用,因为现在买菜不带钱的人越来越多了。很多事情不是她学不会,而是她根本不想学,这一点李芽芽倒是完美遗传到了。
“行吧,去也行,那你跟我爸把口罩带好啊,幸好我抢到了,给你们放鞋柜上啦。”李芽芽知道再怎么说都没用,赚钱不容易,母亲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只能让他们做好防护了。
年夜饭很快就全部摆上了桌,三个人,12道菜。要是往年这些短时间肯定是吃不完的,起码要在冰箱冻到大年初八,因为李芽芽家亲戚特别多,姑妈,姨妈,舅舅一大堆,从初二开始就得一天两家的跑。但是今年显然派上了用场。
一家人像平常一样吃了饭,连新年祝词也没有说,席间只是李芽芽简单给他们科普了一点新型冠状病毒的防护知识。父亲的兄弟姐妹很多,但是年夜饭都是自家吃自家的。高中之前李芽芽一直跟父母还有奶奶住在农村,那时候虽然也是在自家吃年夜饭,但是年味儿很浓。特别是小学的时候,开始记事的年纪,没有繁重的课业,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最盼望的就是过年。因为过年可以穿新衣服,可以挨家挨户讨糖吃,还能收到有钱小姑买的好吃的零食。李芽芽记得那时候年前家里会自己蒸包子,通常都是奶奶来包,母亲钱兰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有一年父亲从下午蒸包子开始到晚上,一共吃了8个,成为一家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到了大年三十的下午,一家人更是齐上阵忙活开来。农村的房子带院子,要用石灰粉画上特殊的图案,由父亲负责。除此之外,父亲还得负责写对联,李芽芽负责协助贴对联儿。忙完这些,李芽芽要在院子里洗个头,寓意着洗掉旧一年的晦气,迎接新的一年,新年新气象。母亲和奶奶则负责掸尘和做饭。天黑的时候,年夜饭也差不多准备好了。一家人把菜从厨房端出来,为了不让风吹冷,也怕时间长了烫手,总是快速穿过院子进到大屋(也就是所谓的客厅),然后其乐融融吃上一顿饭。饭后奶奶和父母分别给了压岁包,并且交由父母保管后,李芽芽就可以安心睡觉去了。睡前她会提醒母亲把她明天要穿的新衣服准备好。第二天早上,她穿上新衣服,喝一碗枣茶,吃几个汤圆儿,就可以拿着红色的袋子跟小伙伴儿挨家挨户拜年讨糖去了,前提是不能下雨。所以那时候的李芽芽格外讨厌下雨天,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当然现在也讨厌,无来由的。
饭后,家族群里照例开始了抢红包活动。这恐怕是现在最有代表性的春节家族活动了,年味儿倒是谈不上。往年除夕从下午开始各种群发拜年信息就会接踵而至,李芽芽也会礼貌性地一一回复,尽管在她看来这些信息毫无任何意义,只有生疏和敷衍。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笼罩着疫情的阴影的缘故,直到晚上她也才收到一个祝福短信,还是陌生号码。李芽芽百无聊赖地抢着红包,刷着微博,等着《春节联欢晚会》开播。
余赫宇发来一张图片,是一桌年夜饭。李芽芽数了数,一共20道。
“这么多,几个人吃的?”
“10个人,我们一家,两个舅舅一家,还有奶奶。”
“3个人,10个菜,比你们家丰富吧。“李芽芽也把自己拍的一桌子年夜饭传了过去。
“怎么才3个人?奶奶呢?“
“奶奶在小姑家没回来。“
余赫宇发了一个“哦”的白眼表情,李芽芽懒得回他,两人便不再交流。
李芽芽觉得从谈恋爱开始,余赫宇似乎就不太喜欢聊微信,她不知道是男生都这样还是只有余赫宇这样。不过只要她想聊,余赫宇都会乖乖陪聊,并且回复速度总体来说还算快。
想到奶奶,李芽芽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了,今年除夕,原本应该团聚的,但是小姑觉得特殊时期不能随便走动,所以让奶奶留在她那儿过年了。
李芽芽决定给奶奶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