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春》叶野野

15、燕王 古代的

　　古代的藩王啊，李煦自动换算成现代的某国王子。

　　得益于住在南城，在他到了南城门的时候，街道上来看热闹的人还不算太拥挤。

　　小黑驴一路小跑累了，蹭他的头要水喝，李煦拽着他找到一家客栈，将驴寄存在客栈后院，自己又回到街边儿找了一个茶楼，边喝茶边等着看热闹。

　　他一个人占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视线不怎么样，自己一边喝茶，一边回想自己以前阅读过的穿越小说里有没有像他这么掉价的，一听说有藩王仪驾，刚忙来凑热闹。

　　这时候，小二领着一个客人过来。

　　小二拽下肩膀上耷拉着的毛巾

　　，在李煦座位对面擦了两吧，对那人伸手道。

　　“这位客官，一楼靠窗边的还有这一个位子了，要不您二位拼个桌儿。”

　　又向李煦躬了躬身子，“对不住了这位客官，小店今日客满，求您行个方便，和这位客人搭个桌。”

　　李煦没意见，外出吃饭喝茶，拼桌是常有的事儿，于是就点了点头

　　，也没说话，打量了一下那个人。

　　这位客人是个娃娃脸男子，个子倒是挺高，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脚上一双兔毛长靴，身着蓝色道袍，头上斜斜的插着一根木簪，两眼普通寒星般神采熠熠。

　　这人回手扔给小二一小块儿碎银子，“行了，随便上壶茶，给我拿个大碗，再来一盘儿花生。”随即不将就的叉腿坐在李煦的对面。

　　南城多的是用不惯小茶杯的粗汉子，他们本来就是做来往歇脚的人的生意，小二也不说废话，泡了大大的一壶茶送过来。

　　这时候州府的衙役已经倾巢出动，开始规束街道两边的平民了，趁机来做小生意的小贩儿一律驱逐，手持尖锐事物的人统统赶走，街边在二层楼包了包厢的有钱人被劝下来，不下来的，州府的衙役今天可不好说话，差刀一亮，众人也老老实实的下了楼，‘砰砰砰砰’几声，对面茶楼客栈饭馆的二楼都被衙差们关上门窗。

　　一刻钟后，街面被清理干净，十几辆马车从州府处驶来，直奔南城外，马车过后，十几个低阶的小吏骑马跟在后面，燕城尚武，一般的官员也是不肯坐轿的，西坊市的高管事也在其中。

　　还，挺郑重的，车架过后

　　，李煦不免有些思想溜号，对面的年轻人，倒了一碗茶，大口的喝下去，对过去的车架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位兄台也是来看燕王的么？”对面的娃娃脸笑眯眯的问他。

　　倒是个自来熟，李煦收回视线，“是啊，见识见识天家的气派。”

　　这个人大概就是李煦后半辈子的最高统治者了，他也挺好奇的。

　　娃娃脸噘嘴，“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大堆人，一大堆马，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往州府走。”

　　李煦失笑，“那兄台你来是做什么的。”

　　凑热闹是人之天性，有什么好丢人的。

　　娃娃脸往外看，看一会儿可能觉得无趣，转头和李煦攀谈，“诶，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十三。”

　　李煦听岔了，“史三，史这个姓燕州城倒是不常见，我叫李煦，本地人。”

　　娃娃脸不满道，“我叫十三，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十三，我们家兄弟三十六个，我排行第十三，就叫十三。”

　　娃娃脸说完转头往来的方向张望，小声抱怨，“那大傻个儿怎么还没到啊。”

　　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李煦，原来你就是李煦，我们见过你忘啦。”

　　见李煦茫然的样子提醒他，“半个月前，西坊市门口，我跟我们老大见过你，和程大虎那个傻大个儿聊的很开心的，那天你带那小孩儿呢，挺可爱啊，今天怎么没带出来凑凑热闹。”

　　“原来是你。”李煦恍然大悟，那个跟程老帮主说话的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的男人，身后三个小弟都老老实实的站着，只有这个娃娃脸一个劲儿的瞅他们。

　　“嘿，想起来了吧，我就知道，我这么显眼，你肯定不会忘记我的。”

　　李煦记得程大虎说过他们几个是所谓的武林人士，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着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
　　即使已经是深秋，他依旧穿着单衣，衣服薄薄得一层，看起来不像带着兵器的样子，脚上的靴子厚一些，不知道有没有藏兵刃。

　　他只是个想苟活的平民，不太想在权贵驾到的时候和一个武林人士扯上什么关系，于是没有了继续和这人谈笑的兴趣，打算避开他，于是站起来抱拳，“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些事，便不在此处凑热闹了，您自便，在下先行一步。”

　　十三是特意过来找他的，哪里肯让他离开，眼疾手快扯他坐下来，一把搂住他，“晚啦，现在出去不是找死么，燕王到了。”

　　就见南城门两个军士打扮的高大汉子持鞭开道，长鞭响了三下，街边看热闹的众人不约而同肃静下来。

　　确实这时候走不得了，李煦无奈的拍拍他摁在肩膀上的手，“我不走，你快放开。”

　　十三斜斜的看他，抱怨道，“我说你躲我干什么，是不是程大虎那个傻大个儿跟你说我坏话啦，你安心看，我肯定不刺杀燕王，不会拖累你的，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李煦赶紧捂住他的嘴，这个时候只有他在说话，说的再小声也会有人听见的嘛。
　　他都有些无奈了，自己什么体质啊，怎么总是遇上些奇奇怪怪的人。

　　走也走不了，索性看热闹罢。

　　十三胳膊肘顶了顶李煦，“我给你解说，肯定比前面那一排不懂行的看的精彩。”

　　两人不再言语，看城门藩王仪驾慢慢走来。

　　开道的两人之后，两排侍卫打扮的人手持巨的大牌子，左边一排八人牌子上写着肃静，右边一排八人牌子上写着回避，街道宽阔，两排人各自走街道一边。

　　后面四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并行，上面的四个侍卫身着轻甲。

　　见李煦看那四匹马，十三咔咔咔的吃花生，小声道：“我差点儿忘了你也是马帮的，这马还是燕州这儿送到金陵的，精饲料喂的，可精贵了。”

　　李煦下意识的问，“你怎么知道。”

　　十三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指了指仪驾，“快看，藩王仪驾不是随随便便能看到的，下次看就得等燕王府落成迁居了。”

　　李煦也不想追问，顺势收起了好奇心。

　　十三心里嘀咕，看来昨天半夜傻大个偷跑出去，在这人门前瞎转悠了一宿，也没告诉他什么啊，害他赶到的时候还担心程大虎泄密了呢。

　　今天早晨他到这儿迎接燕王驾到的时候，就发现这人也来凑热闹，他害怕这人搞事，才过来拼桌，就近监视。

　　这时李煦还不知道隔壁张大叔说的，昨天夜里在他门前转悠的人是程大虎，他还以为程大虎已经快到大金国首都，临广都了呢。

　　之后六辆马车相继进去，中间一辆马车由四匹乌黑的高头骏马并驾，遥遥望去，车上的装饰极为豪华，前面两个高大的太监手持华盖隔开开路的四名华服侍卫，太监之后六名粉衣宫女手捧托盘跟随，头两名宫女的托盘上放置了两捧土。

　　十三手指敲击桌面，吸引他的注意力，给他解释，“这两捧土可是有讲究，左边的是金陵的土，右边的是进入燕州城第一步，燕王亲手捧的土，朱穆王朝以左为尊，这两捧土的寓意便是天子授与燕王封地，燕王当恭顺接受，即便封王，也要听从朝廷调度，也寓意从燕王踏入燕州起，燕州便是燕王的地盘儿了。”

　　第二排两名宫女，各自托着一柄剑。

　　十三小声感叹，“这可了不得，阿煦兄弟你看，左边那柄剑是天子少年时用过的龙华剑，这是天子已经将燕州的兵权交给燕王的意思了，虎符估计也交给燕王了，这东西容易丢，一般都藏的紧。”

　　第三排两名宫女，托盘上托着五谷粮食。

　　李煦问十三，“这五谷粮食的意思是不是天子已经将燕州的赋税交给燕王了？”

　　十三称赞他，“果然上道，不过没用，燕州那点赋税还不够养兵的呢，估计燕王以后要发愁喽。”

　　李煦这三年来东走西顾的也了结，如今的时代，南方的经济确实比北方更发达。

　　宫女后面的豪华车架，周围八名精壮汉子持刀护卫，这八名护卫一眼看过去便和前面那些开道的举牌子的不一样，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十三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不再开口解说，只看向护卫的后面，一个青头尼姑背着一把长剑骑马警戒四周。

　　那尼姑头发寸长，乌黑浓密，前面还带这个美人尖儿，看起来二十来岁，身材窈窕，远远看着不太真切，李煦便不在看了。

　　车架密不透风，他这个小老百姓连燕王的衣角都没见到，好生无趣。

　　十三在一旁罗里吧嗦的讲解，他听的一知半解，也不太能看明白这车架旗子的区别，整个队伍行动速度并不慢，但整整一刻钟，才看到后面跟着的本地官员的队伍，街上看热闹的行人还不足兴，陆陆续续跟着队伍往府衙方向移动。

　　正打算回去，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

　　“煦弟。”

　　郑秀才抱着小福来了，十三也转过头看来人，一个清秀的秀才手里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学童走过来，那学童脸上带着一个钟馗的面具，喊哥哥的声音腻乎乎的，十三被肉麻的打了个寒战。

　　那学童看见他赶紧跑到李煦身后，抱住李煦的大腿，只漏出一个小脑袋，面具下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眼神不善的瞪着十三。

　　十三小孩儿心性，看孩儿莫名其妙的对他有敌意，不仅不以为意，还手欠的在小福跑过来的时候顺手弹了小福一记脑瓜崩。

　　“十三。”李煦赶紧拦住他。

　　小孩儿脑骨脆弱，这学武的也不知道收劲儿。

　　热闹也凑过了，李煦转身抱起小福和十三告别，“十三兄弟，家里有事，只能道别了，咱们后会有期。”

　　十三挺喜欢小福的，本来想再逗他两下，可是家长在旁边看着，也不能得逞，这时候远远的看到一个大个子往这边赶来，欢快的和李煦挥手告别，“我等的人也到了，不和你们玩儿啦。”

　　长腿一抬，轻盈的跨过窗户，往人潮跃去。

　　郑秀才趴在床边一脸的神奇向往，“以往只从画本中见过武林人士，今日竟见着真的，人竟然能一步越过一丈远。”

　　李煦同感，曾几何时，当个大侠也是他少年时的梦想啊。

　　忽然感觉脖子硌得慌，他将脖子往后移了移，看小福脸上的面具，埋怨道：“怎么又买面具了，还买这么难看的，是不是用了老师的钱。”

　　郑秀才收回视线，摆手解释，“小福自己带着钱袋，今日学生们都被家长带着看热闹来了，只剩小福一个，索性便带他来找你。”

　　这时候街道上的行人已经走空了，‘吱嘎’一声，对面茶楼的二楼开了一扇窗。

　　李煦换了一只手抱紧手弯里的小孩儿，问郑秀才，“咱们是去府衙继续凑热闹，还是去别处。”

　　郑秀才这次出门也是有别的事情的，于是道，“我这次出门还要去从前的学馆拜访老师，我的老师是上一科的举人，博学洽闻，学识通达，最擅长教书育人，阿煦也一同去吧，让老师也看看你，该如何继续往下学。”

　　郑秀才出门也不忘想着他，李煦也非常感激，“第一次登门拜访，如果空手而去便太失礼了，老师有什么喜欢的，请郑兄与我说，我先去置办些。”

　　郑秀才轻笑摇头，“不必那么紧张，阿煦短短几个月就能通背四书五经，虽然文意粗通，却足见阿煦天资聪颖，老师最喜欢聪明的学生，见到你一定高兴，咱们都是平民百姓，他喜欢金玉古玩，咱们也不必打肿脸充胖子买去，老师是不会怪罪的，随意买几样吃的不空手便是。”

　　“也好，咱们这便去取毛驴吧，若是路远，咱们好去车马行赁马车。”

　　两人边说边往寄存小黑驴的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