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箍·棒》FIT安

55、人体艺术 生是我的人

　　烂醉如泥睡了一晚上，醒来时，已经是凌晨六点半，脑袋里依旧残留着酒精的余孽，像灌了铅水一样，昏昏沉沉的。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洛纷缊才发现手机在身下被压得奄奄一息，重新给它续上命，打开，最上面一连串信息，是安宜修五分钟之前发来的：

　　“傻瓜，该起床吃饭了。”

　　“走的时候我把蜂蜜给你放在行李箱里了，起床你先冲一点喝上。”

　　“你不是一直喜欢孔明灯吗，快递今天应该能到，晚上吃完年夜饭，我陪你一起放。”

　　洛纷缊像条蚯蚓一样，蠕动着身子，靠在床背上，发了一条语音，“你到家了吗？”

　　几秒钟后，安宜修打来视频，像美人刚出浴一样，水雾缭绕中他赤着半个身子，温柔一笑，“醒了啊，头还疼吗？”

　　“好多了。”努力回忆着昨晚，和安宜修有关的片段悉数排除在外，想起上一次的经历，洛纷缊忍不住问道：“昨晚，我有没有说啥？”

　　安宜修邪魅一笑，“你说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听到这句话，洛纷缊颓然的情绪瞬间消失了一大半，“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老公不坏，媳妇不爱。”安宜修眉毛一挑，摆出一副十足的痞相。

　　“去你的。”洛纷缊彻底清醒起来，下意识把镜头的对话框切换了一下，带上眼镜仔细观摩了一下，单单是头发，比起鸡窝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洛纷缊那双惊恐中带着不解的眼神，安宜修笑得更盛了，“整齐的，不整齐的，干净的，不干净的，我都见过，也不差这一点了。”

　　看着安宜修湿漉漉的头发不停地滴水，洛纷缊心里涌起一阵脉脉的心疼，“好了，快去洗澡吧，别冻着。”

　　“才这会就等不及想看人体艺术了？”

　　“半身的，全身的，斗志昂扬的，偃旗息鼓的，我也都见过，也不差这一会了。”

　　“青出于蓝胜于蓝啊，你变坏了。”

　　重新切换回镜头对话框，挂断视频前，洛纷缊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精壮的身体。

　　这段不着四六的聊天，慢慢让洛纷缊心情好了起来。起床，把自己扔进卫生间，从头到脚，把身上的污垢连同不安的情绪，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刚洗漱完毕，爸妈正好把奶从她家里接回来。

　　洛纷缊站在爸妈对面，趴在奶耳边大声打了一下招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搀到沙发上，大概是还在担心昨晚的状态，不过才几步路，妈也一直寸步不离，“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

　　想起洗漱时藏红花发来的串词，洛纷缊脱口而出，“同学聚会喝嗨了。”

　　爸在一旁从上到下扫视了洛纷缊一遍，“就你那点酒量，全遗传你妈了。”

　　妈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就你好，想当年，他去你姥家送礼，差点没喝桌子底下去，路上要不是你舅舅盯着，说不准还能在沟里睡一晚上呢。”

　　“别听你妈瞎说，当时你三个舅舅轮番上，我就算酒量再大也不是对手啊。”

　　“那你别逞能啊。”妈得理不饶人。

　　洛纷缊微微笑了一下，避左右而言其他，“听说我二舅家的小郑离婚了？”

　　爸眉头一皱，“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咋想的，共枕三年，不如床上一天，怀孕了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一天天的，工作不正，主意倒挺正。”

　　“时代就这样，你看周围有几个幸福的，我叔家的洛伟从跟我嫂子登记那天起就后悔了，现在要不是因为孩子小，怕抚养权被我嫂子争去了，早离婚了。我大妈家我二哥，有钱也有势，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方家里还不乐意呢。还有我一大学同学，谈恋爱那会好得死去活来的，现在孩子都三岁了，前两天照样说分就分了。”

　　爸的神情莫名凝固了一瞬间，“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你要是敢这样，你给我等着，我可丢不起这人。”

　　洛纷缊心里升起莫名升起一股反感，对于面子这种世界上最难放下，却又最没用的东西，自己要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强加在别人身上。

　　洛纷缊把头转向厨房，没有说话。

　　全麦酱肉大包配着温牛奶还有酱花生被妈端上桌，看上去十分可口，洛纷缊顺手拿起一个，三口下肚，竟然愣是没尝出咸淡香甜。

　　“我一直在努力想做到最好……”

　　洛纷缊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个让人放下负担和疲惫的地方，现在却让人望而却步，一味地想逃离，曾经甘之如饴的饭菜，有一天也会变得如食如糟糠。他紧紧咬着牙关，此刻他只想薅住世界的脖颈，狠狠地抽丫一顿，然后痛快地跟它说一声“滚”。

　　爸一口酒下肚，沉沉地开了口，“在你之前，其实你妈流了你两个姐姐。”

　　四周的声音一下子被掏空了，洛纷缊抬头看了一眼爸，爸的脸色依然很凝重。

　　“当时整个家族就只有我们家没有男孩，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老洛家要无后了。’那时候我和你妈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生个儿子，九几年计划生育管得正严，一旦你姐生下来就不能再要了，否则你爷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安排的这份工作就不保了。”

　　一家人几乎同时陷入了沉默里，只有鱼缸里发出的哗啦啦的水流声，令人清醒。

　　妈把其中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在洛纷缊面前，“给，多吃点。”

　　曾看到过一个笑话，说孩子因成绩不好，被家长骂笨鸟，孩子不服气的说，世上笨鸟有三种。一种是先飞的，一种是嫌累不飞的，家长问：那第三种呢？孩子说：这种最讨厌，自己飞不起来，就在窝里下个蛋，要下一代使劲飞。

　　洛纷缊曾以为这只是个笑话，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笑话里的那个蛋。

　　一瞬间，他的心里突然横生出无尽的同情，同情爸妈，同情自己，更同情这个荒谬的世界。

　　五味杂陈中，他竟然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