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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困兽之斗 擦拭完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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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拭完一遍,洛纷缊身上的酒气差不多已经散去,安宜修抱起这个睡得像冬眠一样的巨型婴儿,重新摆了个舒适点的姿势,拉过毛毯盖在他的肚脐上,最后把空调调制睡眠状态,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来到浴室,打开花洒,涂抹上一层奶香味十足的沐浴露,快速冲了一个温水澡,半披着浴袍从里面出来,和着室内清凉的风,大面积的安逸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晚上九点半,距离安宜修建立的睡眠系统开启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拉过洛纷缊的行李箱,打开,一个装着夏天,一个装着秋天,里面的衣服,一眼望去,和自己的如出一辙,清一色的白色衬衣和白色T恤,偶有小而精的元素点缀,或袖口处的蓝条,或领口处红线,让原本的素色多了一抹勃勃生机。
里面的衣服看上去规规整整,但是一打开就会发现,在其他重物的挤压之下,折痕丛生,最严重之处,如同被劫持一般,就好像曾经的安宜修一样。
走出来,需要接受150度的高温洗礼,万一无法自动调温,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糊;在里面,只能相互报团取暖,失去了阳光,无论挣扎多久,最后都逃不掉霉变腐烂的下场。这样的选项,无论如何抉择,都容易煽动出悲不自胜的效果。只能等待身边的这个人去拯救,如果有勇气要一起去面对,拥抱一个不可知的光明前景,那这个狭窄的空间会变成骤雨巨浪里的一个港湾,可如果没有勇气,总是在唯唯诺诺中否定自我,那这个箱子就会成为一个自掘的坟墓,终会有一天,某个人走过之后,满地荒芜,寸草不生。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箱子的世界,不,这是一个人的世界,遭无数局外人非议的局内人的失败的世界。
正沉浸在自我的情绪中收拾衣服的时候,手机闹钟响起来,安宜修本以为是雷打不动的机体休息时间提醒,但是墙壁上的指针刚刚十点过半,整理完最后一件,他拿过手机,屏幕上四个显眼的主题词跃然浮现:预约早餐。
这是洛纷缊在答应他搬家的那一刻设定的,这么大手笔照顾人的方式,在洛纷缊之前,安宜修也不是没有想过,却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得到反馈过。
走进厨房,透过窗户,目及之处,整个黑压压的天地里,只有他和对面楼上三四个房间的灯还在亮着,正对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刚下班的爷们光着膀子在给自己煮夜宵,旁边睡眼朦胧的女人在看了一眼,蜻蜓点水般构造了一下自己贤妻良母的形象之后,紧接着退场离席。
发面、淘米、加料、预约,对面的人匆匆忙忙地扒拉着,和着外面的天躁动不安,安宜修的心里莫名变得安稳,百衣调和冷暖,五味调和百味,当曾经所有的想法被拦截下来,变成现实,传说中的温暖也就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晚上十一点,睡意开始慢慢堆积,趁着洛纷缊睡得正酣,安宜修轻轻卧倒在床,迷迷糊糊勉强睡着之际,洛纷缊一个大翻身,像八爪鱼一样,大半个身子,啪的一下死贴在安宜修身上,两个温热的身体,不用摩擦,温度就极具飙升,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最后安宜修干脆就随了他。
一直到凌晨四点钟,朦朦胧胧中,一阵轻浅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呜咽声将安宜修从睡眠中惊醒,他侧过身,洛纷缊正在不停地啜泣,眼角处挂着一道半湿的泪痕,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是的,他又做噩梦了。
这些年,他做过的梦连起来估计可以绕地球三圈,最开始有这个意识的时候,每次睡觉前,他都祈祷能不能不要做梦,后来慢慢妥协,从不要做梦到不要做噩梦,再到不要哭泣,曾有一段时间,中医西药变成过家常便饭,一次次的相信和期待,换来一次次的失望和心寒,直到现在仍做着困兽之斗,依旧找不到半丝出路。
若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那么在洛纷缊的梦里,不知道比江湖险恶几千倍,难测几万倍,梦里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作为大宋的皇帝被追杀过,被道上的哥们劫掠过,被地府的牛头马面围堵过,当然这些梦走的都是单行道,有去无回,而有些梦却像是开了挂,无论什么艰难险阻,都阻挡不了它故地重游。那个出现次数最多的梦大都和自己的爸爸有关,每一次,他们都兵戎相见,爸爸拿着武器,或刀、或枪、或棍棒,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洛纷缊,扬言要杀了他,每次总能戳中要害,然后他俯身不停地哭泣,就像是现实一样,那么清晰,清晰到以为自己真的一次又一次死过了。
安宜修轻轻地翻过身,将洛纷缊抱在怀里,用手小心翼翼地拍拍他的后背。洛纷缊并没有醒来,慢慢地平复如初,像个蜷缩的猫一样,乖乖顺顺地窝在安宜修怀里,又继续沉沉地睡了。
早上醒来时,被窗帘遮挡住的阳光已经有些霸道,安宜修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洛纷缊,以腰部为界,整个毛毯将下半身裹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结尾处还拖着一个漫长扫地的尾巴,整个头埋在枕头下面,活脱脱美人鱼和鸵鸟的结合体。
一晚上,洛纷缊像个泥鳅一样,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安宜修第一次体会到睡觉竟然是一个体力活,不过这种体力,让他不知疲倦,乐意为之奋斗一生。
双目放空地盯着洛纷缊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干净漂亮的弧度,然后轻轻起床,安静地带上房门。
简单洗漱了一下,洛纷缊走进厨房,压力锅中原味清香的小米粥,正冒着热气。
冰箱里,鸡蛋、牛奶、燕麦还有各种调料,像列队一样整齐划一,文明得体,安宜修打开瓷盆中的保鲜膜,里面的面团发酵得刚刚好,用托孩子的姿势把面团拿出来,晨曦透过窗子照进厨房,房间的凉气过滤掉炽热,雪白的面团上像是铺了一层光在上面,愈发光洁细腻,安宜修轻轻按了按,笑了笑。
干净美好。
这一刻的幸福感,安宜修找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