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路》寻白

5、第 5 章

　　高禾放下了电话，看着旁边的肖辰，“你稍微等等，我去叫人。”

　　迈腿正要走，手腕传来了滚烫的热度，高禾的手腕细得过分，肖辰微微握住，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一般。

　　“不用，我没事，不要去叫别人。”

　　“你这不叫没事，等着。”

　　肖辰挣扎着站起来“我说了没事，你烦不烦？”，不知是生病使得他的自控力下降，还是他真的太累了，一时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转念一想，好像在高禾面前，他就一开始就没有糊弄过去，也无所畏惧了。

　　肖辰用力拉了高禾一下，男女的力气差距还是很大的，虽然肖辰生病了，但还是让高禾往前踉跄了一步，太近的距离使得高禾有点不适应，她仿佛能否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体温。

　　“这和你有半毛线关系？别多管闲事！”

　　相对于肖辰的歇斯底里，高禾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死了的话，就和我有关了。”

　　“你！我自己去。”

　　刚往前走了一步，肚子就疼得抽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细小的汗珠迅速布满了额头。高禾看的有点头疼。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不叫别人，我自己陪你去，可以吗？”

　　身旁的人没有反应，就当是同意了。高禾双手把他扶了起来，温度从手掌传来，温温的。他很高，高禾只能到他胸口，耳边可以清晰地听到肖辰沉重的呼吸声。

　　“走吧。”

　　和保安大叔说明情况后，高禾再一次来到了熟悉的地方——医院。这里留给高禾的记忆多数还是痛苦，这个地方对她而言，一直都是黑白的，无声且残忍。

　　“同学？同学！”

　　身旁的医生不耐烦地看着面前呆呆的姑娘。

　　“抱歉。”

　　“这位学生现在没事了，需要打完点滴，等到体温退下去，就可以了。”医生皱了皱眉，说道：“他是由于急性胃炎引起的发烧，以后一定要注意饮食方面。”

　　“哦，好的，谢谢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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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禾慢慢的走着，环顾着四周。

　　全国医院的构建都差不多，宽阔的走廊、苍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仿佛一下子把高禾带回了两年前。

　　2017年10月12日

　　“哒、哒、哒……”，时间继续流逝着，却宣告了终结。医生停止了动作，叹了口气，说道：“宣布死亡时间：2017年10月12日下午4时。”

　　夜里的医院灯光昏暗，就犹如此刻高禾的内心，为了不碍事，她安静地站在病房的角落里，看着秦阳乖乖的躺在那里，就像一个残破的人偶，不管医生做什么，他还是乖乖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抱歉，我们尽力了……”

　　秦阳妈妈也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医生的话仿佛并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惨白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背也弯了。

　　“秦阳妈妈……”

　　她终于有了些反应，握着医生的手苦苦哀求着， “医生、医生，你们再试一试，再试试。”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高禾意外的平静，也许是早已有了思想准备，也许是还没反应过来，她觉得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就像做梦一样。

　　“求求，求求你们，再试试……”

　　“秦阳家属！患者，已经去世了，请节哀。”

　　这句话像把利刃一般，狠狠地插进了秦阳妈妈的心，过了一会，她缓步走到秦阳的身边，摸了摸孩子的头，他还是乖乖的，一动不动。

　　她的乖孩子啊。

　　“阳阳啊，你看妈妈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阳阳啊，阳阳！”

　　嘶哑的哭声回荡在病房里，像是偌大的雷声砸在高禾的耳边，把她从虚幻拖回了残忍、血淋淋的现实。

　　高禾仿佛被惊醒了一样，第一次知道心脏可以跳的这么快，她有些踹不过气，嗓子被堵死死的，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视线渐渐地模糊了，心脏仿佛被谁紧紧捏住了一般，又痛又闷。历史再一次的重演了，只不过这次扑在床前的人不是自己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

　　所谓的因果轮回呢？！

　　所谓的神明大人呢？！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秦阳究竟做错了什么？！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的话，她好想去问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想活下去，有罪么？

　　可惜这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让开！”，一群医生推着一床病人快速地向电梯跑去，慌乱中撞了下高禾，把她拉回来现实。

　　家属在后面边哭边跑，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对着场景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医院是个见证人生百态的地方，谈论声逐渐掩盖了渐去的哭声，高禾捡起被撞掉的药，冷眼扫了一圈，转身离开。

　　肖辰已经睡着了，高禾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人，长时间的身体透支，让他的身形略微单薄了些，安安静静的躺着，起伏的胸膛，微弱了呼吸让高禾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要输三瓶药水，细长的管道顺着针把液体运输到了肖辰的体内。高禾轻轻的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侧着头，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流进永远满不了的滴斗，高禾看着水滴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从白天看到了晚上。

　　肖辰睁开眼便是这幅场景——昏暗中高禾侧头看着旁边的输液管。仿佛很遥远似的。

　　“怎么不开灯？”声音嘶哑，肖辰的一张嘴，仿佛砂石碾压过嗓子般，疼得他皱了皱眉。

　　“醒了？”

　　高禾起身打开了灯，灯光瞬时充满了整个房间，一扫之前的昏暗，端起水杯递了过去“喝点。”

　　“谢谢。”

　　“嗯。”

　　“现在什么时候了？”

　　高禾打开了手机看了看，说：“8点多。”

　　肖辰喝完水，挣扎着起来，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今天麻烦你了，我外套里有钱，你拿些打车回去吧。”

　　“医生说要把点滴输完才能走。”

　　“嗯，我一个人可以的，赶紧回家吧，要不然父母会担心的。”

　　“我一个人住，没关系。”

　　“嗯。”

　　空荡荡的病房只有两个人，也许是因为在教室发生的事情，肖辰有些尴尬，想要找些话题，但从小到大，他没和异性主动搭过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问道：“你吃东西了吗？”

　　“没，外卖快到了。”

　　“嗯。”

　　几句对话后便是长久的寂静，直到电话铃声的响起。

　　“喂？”

　　“到了？谢谢啊”

　　外卖到了，肖辰也松了一口气。

　　高禾点了一碗粥加了些小菜，“你是胃不好，医生建议吃的清淡些。”肖辰看着面前的食物，问道：“你吃什么？”

　　“我不饿，你慢慢吃，我出去透透气。”

　　仿佛感觉到了肖辰的不自在，高禾推门慢慢走了出去。

　　肖辰笑了笑，与平时不同的笑容不同，眉眼间有了些真切的笑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