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花枝染指

9、【第九章】

　　夜色凄，明月凉。
　　洛羿带着一身血色出现在了永宁宫。
　　皇上禀退了下人，偌大的宫殿里只有父子二人。
　　凉风习习，吹的烛火摇曳，映衬着皇上的脸色晦暗不明。
　　“你穿着这么一身就来见朕，是不是有点不敬。”
　　洛羿面无表情：“父皇赶着见儿臣，儿臣不敢怠慢。”
　　皇上眯了眯眼睛：“朕问你，你把太子弄到那里去了？”
　　“太子？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皇上站了起来：“不是你抓着太子让他带着你来宫里找那个小蛇妖的吗？”
　　洛羿闻言抬头：“看来您什么都知道了。”
　　皇上的态度，似乎不置可否。
　　不过洛羿不在乎。
　　他现在满心满肺都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温小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皇上捻着手里的翡翠珠串：“你杀了那个道士。”
　　“没错。”
　　“那道士可不是一般人，杀了他，还要多亏了那个小蛇妖吧，毕竟他把他的元灵都给你了。”
　　洛羿直视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此话一出，皇上也不在绕弯子了，直接说道：“朕要那蛇妖的元灵。”
　　“不可能给你。”洛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皇上嘴角一勾：“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您想怎么样？”洛羿在袖子里悄悄握紧拳头：“杀了我？”
　　皇上失笑：“毕竟父子一场，朕不会杀你。我们做个交易吧。”
　　洛羿看着皇上，没有说话。
　　“你把蛇妖的元灵给朕，朕即刻退位，把皇位让与你，如何？”
　　闻言，洛羿直接笑了起来：“您拿我当太子吗？”
　　皇上的脸色微变：“你不愿意？”
　　“您就是这么哄骗太子的吧。”洛羿冷冷的说道：“让我来猜猜的事情的经过。太子安插在我府里的眼线知道我带了个人回去，同时也知道有道士出现在了王府大门，结果当天这位道士就被太子的人给带走了，太子自然要询问道士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府上，于是他知道了温小辉的存在。”
　　皇上脸色阴沉，盯着洛羿的眼神如鹰一般犀利。
　　洛羿继续说：“太子向来与我不合，抓到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错过，于是在我生辰宴上就想抓人，却不曾想失败了，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您在这个事情里也想分一杯羹。”
　　皇上笑了笑：“洛羿，在这众多皇子中，果然只有你最像朕。”
　　“既然如此，您居然还想着用对付太子的手段来对付我，可怜太子，只有他那个蠢货才会信了您的话。”
　　“你放肆！”
　　洛羿扯了扯嘴角，满不在意。
　　皇上似乎还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向洛羿走近了两步。
　　“洛羿，你不考虑你自己，那么，你的母妃呢？”
　　洛羿睁大眼睛：“你要把母妃怎么样？”
　　皇上眼尾一挑：“你母妃怎么样，要看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个侍卫挟持着贵妃在大殿的后面出现。
　　“母妃！”
　　洛羿向他母妃的方向踏出去一步，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便深了半分。
　　洛羿不敢动了。
　　贵妃泪眼婆娑，望着自己的孩子：“我的儿。”
　　洛羿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被逼入绝境的他只能阴狠的看着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这个国家的皇帝。
　　“洛羿，好好想想朕说的，这个交易你并不亏。”
　　洛羿瞪着皇上：“早就听说妖神之灵可以使凡人长生不老，父皇，您说的好听，美其名曰退位，实际做了太上皇也还是您把持朝政。不论是我还是太子，都不过是您棋盘的一枚棋子，太子就是您操纵的一个傀儡，但这个傀儡还不至于没有心，而我的存在不过是负责牵制住这个傀儡罢了。”
　　皇上叹了口气：“看来你宁愿牺牲掉自己的母妃，也不愿意和朕做这个交易。”
　　“我…”
　　洛羿紧抿着嘴唇，手臂因为紧握的拳头而剧烈颤抖着，之前与道士打斗的伤口此时正汩汩的流着血液，在脚边的地面形成一个小水潭。
　　面对母妃，他不敢赌，他算不准到底是自己更快还是侍卫手里的刀更快。
　　“洛羿，我的孩子，别为难…”
　　一个轻柔的声音呼唤着洛羿。
　　不远处的贵妃，漂亮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看向洛羿的眼里充满的怜爱与心疼。
　　“母妃…”
　　他的母妃笑了起来：“孩子别为难，也别为母妃难过…”
　　洛羿摇着头，眼泪再次砸了下来。
　　他这16年来的眼泪，仿佛都用在了今天，为他的爱人，为他的母妃。
　　“孩子，母妃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不用为母妃伤心…”贵妃哽咽了一下：“唯一遗憾的是，就是我看不到你娶亲了，我的儿子这么优秀，喜欢的人也一定是优秀的，我儿喜欢的，也是我喜欢的，母妃没有什么别的愿望，只是人生路漫漫，希望能有个人陪你走下去，未来不在孤单…”
　　皇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母子。
　　“母妃，对不起…”
　　贵妃笑着摇了摇头：“宫里的女人，是人间悲剧，这么多年，母妃也受够了。”
　　说罢，贵妃用手猛地推了一下脖子上的剑。
　　美人落幕，如浮萍一般缓缓倒地。
　　洛羿愣住了，他冲到他母妃的身前，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直到他的母妃在他怀里再也没有了呼吸。
　　“母妃…”
　　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的砸了下来，心如刀绞一般的疼痛，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让他在一天之内同时失去了爱人和母妃。
　　皇上一步一步的来到洛羿的身后，轻声道：“你母妃的死，都是因为你。”
　　洛羿抱着他母妃的尸体没有动。
　　“若你答应了朕的交易，你母妃也就不会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吗…”
　　洛羿放好他母妃的尸体，捡起了掉在身旁的剑。
　　他双目猩红，周身煞气，浸了血液的长袍让他看起来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
　　恐怖又残忍。
　　………
　　“朕死了，你也活不了。”
　　洛羿勾出一个残忍的笑：“您错了，父皇，小辉的元灵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您梦想的长生不老我不知道会不会实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一定比您活的长，您呢，拉去给我母妃陪葬我都嫌脏了她的墓，所以我会另给您找个地方埋了的，皇上。”
　　………
　　凡人梦想的长生不老，实际都是神灵编织出来的美好神话，这样好的事，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实现呢？
　　步入沉寂，一直安静的窝在洛羿怀里的小蛇似乎发生了异动。
　　一团小小的光晕里包裹着一条小小蛇从洛羿的怀里飞了出来，停在洛羿的面前。
　　洛羿怔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拿手指戳了戳，手指上的血迹沾到了小小的蛇头上，眼看着伸出了细长的舌头。
　　洛羿眨眨眼睛，心领神会的把整个手掌摊开放到那包裹着小蛇的光晕下。
　　只见他手上的血液正在变成淡淡的红色，被光晕里的小蛇一点点的吸收。
　　而后，小小蛇睁开了眼睛。
　　洛羿喜出望外：“小辉…”
　　小蛇似乎是听懂了，冲着洛羿吐了一下舌头。
　　果真，万物皆有灵。
　　………
　　“洛羿，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跟我住到深山老林里来合适吗？”
　　“小辉哥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真搞不懂你，你家的皇位不是应该由你继承吗？你就这么的把它扔给别人了？”
　　“我对朝政不感兴趣。”
　　“好吧，那你可不能后悔啊。”
　　洛羿一笑，扳过温小辉的脸，在清冽绵长的香味包裹中，轻柔的在额头印下一个吻。
　　“只你一个，便胜过这人间无数。”

　　问世间情为何物，唯愿我此生倾身相护。
　　风起长林，风流眉目。
　　再回眸，潋滟山水应如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