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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故梦惊鸿照影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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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悟言净过手,照例焚上三支香,也不拜,只是插在左手边的小炉里。
“军长——”极重的几声脚步,夹着冷风,撞进了指挥室的门。谢悟言垂下眸子,无声地叹了口气。那通信兵奔进来时,见到的便又是个面色如常,冷如锋铸的谢军长。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北边、军长,北边……来了个人,说要见您……”要说这通信兵心里也犯着嘀咕,现在这光景,正是外侮刚平,南北政府分立,较着劲要夺那头筹,怎么还有人敢贸然越线。更奇的是,自家军长从来是个鹰派的狠人,最开始弃文从武那段日子有些以貌取人的,早都不知凉在哪个山头了。现下凡是听过谢军长大名的,谁不知道这位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哪怕同一阵营,多少也都怵他几分,何况对立面。这更叫他好奇得抓心挠肝:到底是何方神圣,敢独闯龙潭,见这十几年来心硬如铁的冷面杀神?
不过嘀咕归嘀咕,本职工作还是要好好干的。两国相争尚不斩来使,何况是一奶同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两个政.权。
谢悟言没说话,手指缓缓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叫他进来。你去告诉林参谋长,就说——‘铜雀台要塌了’。”通信兵一头雾水,但还是敬了个礼,转身跑走了。
指挥室里便又静了下来。
谢悟言偏头看那袅袅的几缕烟雾,视线渐渐飘忽向不知名的某处,以至于有人到了近前犹浑然不觉。那来的人也不去扰他,只随着他一起望着那几缕淡香。
良久,谢悟言轻轻笑了笑,转回神来,细细打量着来人:蓝布长衫,灰礼帽下一张清秀的脸,见谢悟言看来,便也回以一笑,脱帽行了个礼:“谢先生。”
谢悟言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桌前,欣慰地拍了拍来人的肩膀:“独当一面了啊,棠生。”那青年模样的人腼腆一笑,随即敛了神色:“多亏了二位先生教诲。您……近来还好吗?”
伸手扶了扶燃了大半的香,谢悟言岔开了话题:“你们这几日都在这?姿芳呢?”这次沉默的换了人,那青年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她忙着,我便先来了,先生不会怪我吧?”
敏锐如谢悟言,自然发现了那话语里的压抑,略一思忖,却也没有问下去。下意识又瞥了一眼那几欲燃倒的香线,心下只道世事嗟磨,面上又温和了几分:“怎么会怪你,我不会,他更不会。好了,叙旧的话日后可要有的讲,这次你来是有要紧事吧?”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南下这敌方腹地。
“先生慧眼如炬,确是有要事,一为公,一为私,都要仰赖先生出手相助。”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戴上了礼帽。
谢悟言心下了然。便也笑笑,坐回了办公桌后:“私事倒是好说,我是相信你不会让旁人为难,可是公事——就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了的,得好好谈谈。是吧,林参谋长。”
随着话音,门外走进一个年轻男人,中等身材,宽檐帽高筒靴,军装笔挺;清瘦的脸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先是极快地扫过屋里的两个人,才向谢悟言敬了个军礼:“谢军长,您找我。”说完也不等人答话,径自走上前,向那青年人伸出手去:“想来这位便是叶小姐了?幸会幸会。”那青年却先摆了摆手:“您怕是认错人了,这里可没有什么小姐。不过能结识林参谋长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在下的荣幸。”说着才伸出手来,一握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