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星（GL）》霜夏

42、梦魇

　　雨渐渐停了，太阳终于羞涩地从云层后面探出脸来。堤坝那边水位已经退到了安全线以下，再观察一阵子，待情况稳定之后大家便能够回家了。
　　，我在桌子上铺开一张大纸，提着自制的画笔，在上面勾勒出都江堰的大概模样。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和鸢旅游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印象深刻。
　　夏梦瑶站在我旁边安静娴熟地研着磨，阳光从窗外懒洋洋地洒进来，松松散散地落在她白色的罗裙上，泛出柔和的光芒。她专心地看着线条在我的笔尖下峰回路转，纵横捭阖。还不时轻轻地替我擦拭额头渗出的细小汗珠。我总会停下来，静静地望着她，这个时候，她总是温柔地对我笑着。她真美，像将落凡间的精灵，让人忍不住将她呵护在怀。
　　“少爷，少爷，怜雨姑娘醒了！”碧柔一脸兴奋地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怜雨姑娘她，她醒了。”
　　“真的？”我睁大了眼睛，“她真的醒了？”
　　“恩！”碧柔望着我使劲地点点头。
　　此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和周围的气流撞击。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望着身边的梦瑶，她也同样开心地望着我。我飞快地扔掉手中的笔，拉起梦瑶的手，兴奋地奔了出去。

　　（古怜雨的角度：）
　　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怎么也使不上来。我听到小月呼喊的声音，她抓着我的手不停地摇晃着，我想回答她，可是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想要睁开眼看看她，可眼皮突然变得好沉，像被铅压着似的。
　　“小姐，你快点起来啊，洪水要来了，我们要快点离开，小姐……”
　　月儿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小，然后没了。身上摇晃的感觉也越来越远，然后突然一切都变得好安静，没有一点动静和声音。周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响动，只有我一个人。好害怕，我拼命地嘶喊，月儿，你在哪儿？月儿，月儿……在哪儿……在哪儿……自己的声音不断的回荡，传入耳朵，震荡着我的心。好害怕，被压抑的恐惧越来越多，快要将我撑破。我紧紧的抱紧自己瘫坐在黑暗中，无助，绝望，泪早已决堤。
　　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香气，身上感觉到暖暖的温度。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我看到远方出现一个亮光，站起来，拼命地向它跑去，竭尽全力，不停地跑……想要摆脱这无尽的黑暗和空旷。空洞得让我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还是一片漆黑，那个亮光还在那里，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我筋疲力尽地倒下，气喘吁吁，蜷缩成一团。眼神呆滞地望着那亮光，无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它，可手中始终是黑暗和空虚……那亮光也开始变得模糊，一闪一闪的，然后消逝在无尽的墨色里。
　　突然，我听到小女孩哭泣的声音。
　　“爹，不要，不要丢下雨儿，爹——”在青楼门口，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女孩双手死死地拉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狠狠地踢了小女孩一脚，狠狠地说道：“不卖你，爹哪来的钱翻本啊。你娘也真是的，本来可以卖个更高的价钱的，却自己咬舌自尽了。白白浪费我跟人家讲价那么久。呸——臭娘们儿，装什么贞洁！”女孩儿被踹倒在地上，手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血。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眼前骂着为这个家辛苦劳累的娘自己却逍遥快活的男人，眼里的泪水自己停了下来。这还是那个曾经对娘和自己都很温柔的爹吗？
　　“整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出来抛头露脸勾引人，就一个骚样儿！说什么挣钱养家糊口，我看就是和别人鬼混的。你还指不定是谁的野种！”那男人面露厌恶的神情，突然伸手捏住女孩的脸，“你跟你娘长得真像，长大了也一样的风骚。”
　　“啊——”那男人甩开了女孩儿，恶狠狠地瞪着她。紧紧捂着手，有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流出。“你这破娘们儿，居然敢咬我。”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扬起一丝冷笑。那个作势欲还手的男人被女孩此刻的表情给吓住了，背上冒起一层冷汗……这时老鸨微笑着走出来，将女孩带了进去。

　　画面渐渐飘远，突然，我看见自己只穿着贴身的肚兜被绑在高高的台上，不能动弹，下面是一群张牙舞爪的男人，不，是禽兽。他们疯狂地抓着光滑的坡面想要爬到上面来，却一次又一次地跌落会地面。他们望着我，里面全是赤裸裸的欲望，让人作呕。周围全是充满欲望的眼睛，好想逃离，可是怎么都挣扎不掉身上的束缚，好无助，好绝望……好冷……好冷……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突然觉得温暖，似曾相识的温度，还有那淡淡的香味……让我贪恋。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不见，那亮光又出现在我眼前。
　　“怜雨，怜雨……”耳边传来远远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是谁？
　　“怜雨。”像是在我的耳边轻轻呼唤一样，声音低沉而温柔，将我包裹，好舒适的感觉。
　　“怜雨……”突然声音渐渐远了，心里开始慌乱，起身，想要抓住那个声音。
　　“怜雨。”那个声音向亮光处飘去，我开始奋力跑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不断地向那个亮光跑去。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怜雨……怜雨……”
　　“怜雨。”

　　眼前的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我恍惚地听到周围有轻微的动静。我
　　“小姐，外面的雨停了呢。”
　　是月儿的声音，对，是月儿的声音，从亮光的那边传来的。我用尽全力，冲了进去。
　　白光瞬间将我包围，刺得我睁不开眼，浑身突然又有真实的负重感。
　　“小姐，该吃药了。”
　　月儿的声音，这次很清晰，仿佛就在身边。我努力想要睁开眼，拼命地想要挪动自己的手，可怎么都没用。
　　“碧柔姐，碧柔姐，小姐刚才手动了。”
　　“真的？”
　　我积攒了些力气，奋力地睁开眼。终于，眼前出现了一丝光线。
　　“真的醒了，我去告诉少爷。”
　　“小姐，你终于醒了。”

　　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慢慢适应了光线，我看见月儿满脸的泪水。不要哭了，我想要对她说，可是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怜雨！”
　　是黑暗中那个的声音，我顺声望去，隐隐约约的身影，应该是是林诺，他紧紧牵着的应该是他的妻子夏梦瑶吧。他们真的很般配，神仙眷侣就是这样吧。黑暗中的那个声音会是他吗？我还在奢望什么呢？自嘲地笑笑。
　　他是七王爷，我挣扎着起身想要给他行礼。这个时候他突然来到我的床边，将我搂着，靠在了他的怀里！！熟悉的温暖，还有那淡淡的香味。是他没错！！
　　“怜雨，你终于醒了。”
　　隔着胸膛，他的声音闷闷的，但却很暖心。他强有力的心跳温柔地撞击着我的脸庞。老天，你能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吗？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我只想再呼吸他怀里的温暖，就让我再多贪恋这一瞬间，下一刻哪怕是要我粉身碎骨也甘愿。
　　“怜雨，还好你醒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脸上突然有温热的感觉，顺着它滑落的痕迹一路灼烧。伸手轻轻拭了拭，居然是泪水，是他的泪水，他哭了……是为我吗？我不敢相信。
　　用力地抬起头，却看见他脸上一道血红的伤疤，从颧骨一直划到脸颊，心突然好疼，好像那道伤口是划在自己心里的。
　　“诺～你……你的脸。”我听到自己脆弱的气息。抬起手，轻轻地触碰那疤痕，怕一用力会弄疼了他。
　　“没事，你醒了就好。”他满眼湿润，声音哽咽，手温柔的握着我的手，任我触碰他的伤痕。
　　“小姐，王爷是为了取能治好你的药才伤到的。”月儿在一旁告诉我。
　　我的手一惊！！是为了给我取药！！居然是为了给我取药！诺，你怎么这么……我该对你怎么办才好？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只是一个风尘女子罢了。你已经娶得娇妻，我又怎么能破坏你们的感情？
　　“月儿！不要胡说。”他出声喝止。我看到他脸上的慌乱。“怜雨，不要听月儿瞎说。才不是那样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听到他的话，心更疼了。诺，你是怕我心里歉疚吗？诺，你真的好细心体贴，比那些人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付出不知入微了多少倍。
　　我看着坐在床边的夏梦瑶，她的眼睛早已湿润，安静地微笑着。诺，这个世间，就只有夏梦瑶这样的女子才能配上你吧。
　　眼前的事物渐渐蒙上一层氤氲，然后我看到大滴大滴的液体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