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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梨花似你(2) 一个可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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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连几天,除了每天定时给她送来饭菜,和送药的宫女,便再也没有人来过。
那个少年也许是被什么繁重的事务所耽搁了吧。
不对。
他也许不会来了。
整个宫中从早到晚都空寥寥一片。
特别是晚上,月明星稀,寂静的吓人。
羡茉不知道,现在她代替这个人,具体是什么身份。
但即便是受到如此冷遇,宫中每一样东西居然也是不差的,不会让她受冻,也不会让她过于舒适。
不知为何,这样的环境,她并没有不适应,反而喜欢的很。
因为,这总能给她一种闲看花开花落,万卷云卷云舒的惬意。
除了心头还总是会想起,少年站在她面前,那副朝气蓬勃,却又纯净无瑕的模样。
这真是她见过所有人中,十六岁最美好的姿态。
每日夜里,她还总爱裹着一条绒被,随意的穿着一套白色里衣,坐在木椅上,仰着头,看着天空上的闪闪的星星。
想以前的事,想父母,想少年,想哲学,想课本,想考过的试,想做过的数也数不清的卷子。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就睡了。
但期间总会把自己给咳醒。
咳的撕心裂肺的疼,有时还会带有点点血迹。
即便是这样,心里依然却期望着自己可以再下一次睡觉醒来时,是被第二天几声清脆的鸟鸣所唤醒。
不过,这种生活,很快又被那个少年打破了。
他又来了。
这次他过来,只带了几本书。
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活,无时无刻都洋溢着暖阳的温和。
“嫂嫂,今日学堂里教了新知识,我念给您听可否?”
他站在木椅的不远处,高高的头发竖起,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后面纷纷而下的梨花,将他衬托的更加美好。
羡茉点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朗读。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音色如玉般悦耳,如念珠落进玉盘中的清脆,似乎都可以绕梁三日。
羡茉目光柔和的看着少年,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拿起药抿了一口。
不知为何,仿佛苦苦的药里被放入了一块糖,甜味在中药中蔓延,溢在口腔,流至心田。
等少年读完一大段之后,他总算感到累了。
他走上前,坐到了木椅上,然后低下头,在袖子里面掏了掏,然后摸出两根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带有现代气息色彩鲜艳的棒棒糖。
他拿着棒棒糖,在羡茉眼前挥了挥,高兴地说:“嫂嫂!这是西云姐姐给我的糖,比我之前吃的都甜多了!”
羡茉浅浅的笑了一下,道:“带两个……是准备拿一个给嫂嫂吃吗?”
少年红着脸点了点头。
然后急匆匆的剥掉一个糖上面的糖纸,一个用力过猛,直接怼在了羡茉的唇边。
他顿时吓得抖了一下,差点跌倒,刚想把手收回,却没想到羡茉直接低下头含住了糖果。
少女垂眸时,长长的黑发滑至脸前,甩出一套好看的活动睫羽犹如轻颤的蝶翼,小脸苍白却柔和,洒下了一片岁月静好的淡淡光辉。
少年瞳孔微缩。
他赶紧松手,把颤抖不已的手背到后面。
他不知道为何,感觉整个手都是火辣辣的,心跳如鼓。
一点也不自在。
羡茉抬起手拿住了棒棒糖,问:“你不吃吗?”
少年别过脸,声音显得有点闷闷的:“吃。”
紧接着,他便侧过身,拿出另一根糖,默默的吃起来。
微风拂过两人,将他们的发丝衣袖都带起,显得翩翩欲飞。
无言片刻。
突然,羡茉将嘴里的糖拿出,忍不住捂嘴痛苦的咳了几声。
咳得整个声线都在颤抖。
破破碎碎。
捂着手的嘴上已经沾上了带着浓浓的铁锈味的血。
羡茉感觉自己的身体疼坏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疼,咳的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在不断碎裂一样。
少年简直急死了。
手忙脚乱的赶紧拿起中药,但又怕不小心撒到羡茉白色衣裳上,让她着凉,所以当药总是快要撒出来时,他却总是的把那棕色的水向自己倾。
似乎丝毫不怕弄脏自己月白色的衣袍。
“嫂嫂喝,快喝!”
羡茉注意到了。
无神的眼眸神色一瞬间绚丽多彩,如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样,点点耀眼光亮,暖人心扉。
她虽然也没活多少年,但是她深知:这个少年,他一定会在她的人生留下一笔浓墨重彩。
她默默的收回神色,咳的严重程度此时也小了些。
羡茉努力止住了咳嗽,低垂下的眼眸,看着那素白的手拿着的那碗药,然后才缓慢的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虚虚的拖着碗,微微张开嘴,艰难地喝了一口。
喝了之后,闭着眼难受的又缓了一段时间,这才慢慢的平复下。
可这一睁眼——
“怎么还没走?”
羡茉有点惊讶。
她一睁眼,看到的居然是少年依旧站在她旁边,手上还端着那碗药。
都不知举了多久,手都有点在抖。
但是瞧着他的神色,眼睛红红的,写满了慌张和担心,和看到她醒来之后眼底抑制不住的喜悦。
“嫂嫂可好些?”
少年一边问,一边坐到了木椅的另一端,手上端着药的姿势依然没有变过。
羡茉知道自己并没有一点点好转,只能说是她现在缓过来那个痛到窒息的劲了。
但是看着少年的眉眼,她却忍不住用着柔和的声音,强撑着几分力道:“好多了,不用再举着药了,放下吧。”
说到后面声音又慢慢的开始弱起来了。
少年这才把将药放下,但是眼底的神色担心和害怕的神色却深了很多。
他突然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下子欢快到不已,带着兴奋,却又不显得张扬。
他拍着胸膛保证着道:“嫂嫂放心,我知道谁有办法了!西云姐姐!她一定能够治好嫂嫂!”
声音响彻有力,犹如穿破了碧霄的圣光一样恢宏。
是那样的容易让人受影响。
羡茉笑得很浅很浅。
“不必了。”
这话音刚落上,少年的表情顿时变得很无措,和委屈,和几分自己的懊恼。
羡茉真的觉得他太可爱了。
她转过头看,向纷繁而至的梨花,缓缓的道:“不用操心了,嫂嫂有办法能够治的。”
少年显然还是是很相信,也很不放心。
他目光失落的坐在雕花的木椅上,看着羡茉精致小巧,却苍白无色的侧颜,道:“嫂嫂,多几个人看,也许能够好的更快呢。”
羡茉轻轻的闭上了眼,表情似乎在轻嗅着着花香,但只有她知道,她在掩饰她被润湿的眼角。
“不必了,嫂嫂心里有数。”
羡茉轻柔的道,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悄悄的如同一滴冰露般落下。
少年一直陪她,陪了好久。
直到仆人们着急的叫唤声,一声又一声的从远到近逐渐穿透。
夕阳红色的光辉轻柔的渡在两个人的身上,让两人的衣裳上都漫着红晕,光与暗的交织使轮廓显得更加模糊。
少年目光明晃晃带着不舍。
他张张口又闭上,手上动作在绞着衣裳。
羡茉明白。
她声音依旧是那么柔,那么淡:“去吧,要不到时候你家人担心了。”
少年这才想起。
羡茉身边的家人一个个都离她好远好远。
就连她的丈夫……也就是他哥,好像也从来没有看过她。
少年低着头站了起来。
突然他抬起头,声音羞涩又有几分心酸:“嫂嫂,我也会担心你的。”
少年的话语不明不白。
可着实让羡茉吃惊了一下。
但很快少年又赶紧跑掉了。
那逃跑的背影那么熟悉。
羡茉看着少年的背影一点一点的回想刚才的话,刚才的场景,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和长叹。
“真的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