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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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叩叩叩。
有人敲着玻璃缸，规律中透出冷漠。
本已熟睡的红尾人鱼皱了皱眉，微微摆动美.艳的鱼尾，荡漾起水波，一圈又一圈，渐渐地变淡，不久水面重归平静。她没有醒过来，且也许是梦太美了，不久，便娥眉舒展，嘴角弯弯。
只剩下她胸.前闪耀的珍珠链，似乎还醒着。
叩叩叩，叩叩叩。
敲声重了许多，带着些许不耐烦。
蓝尾人鱼突然睁开双眼，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保持着防御姿态。她警惕地观察周围环境，目光落在水缸前的男人身上。
也许是周围气氛过于奇怪，红尾人鱼——舒芙，也渐渐醒了。
鱼缸前站着的是一个瘦削挺拔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见两条人鱼已经清醒，他便淡淡开口道：“今晚有个大单子。客人要求你们跳舞，用脚跳舞。”他强调了“用脚”两个字。
红尾人鱼舒芙困惑地眨眨大眼睛，一脸天真，又带点怯意，“可是我们只有尾巴呀。”人鱼怎么能够用脚跳舞呢？
咚，咚咚。蓝尾人鱼——筝托，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渐渐混乱的心跳。她倒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对于客人的需求，尤其是贵客，这些人总是方法多于困难。如果对象不是自己的话，她可能还会持有一丝敬佩之情。为了金钱，真是全力以赴啊!
她默默地看着张老板——眼前40岁左右的男人，这处娱乐场所的老板。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她盘算着。
“哼。”张老板冷哼一声，“我的宝贝们，不用担心。很快……”他顿了顿，语调慢慢的，竟然有些玩味，“你们就会如愿以偿了。”接着语锋一转，恢复他一贯淡漠的语调，“带去实验室。”像个目空一切的造物主，漫不经心地，决定了两条小小人鱼的命运。
话音刚落，便有工作人员上前，迅速而牢固地绑起人鱼。
舒芙呆着，转而剧烈挣扎起来。“我不要实验!我不要!求求你!求求你!”水飞溅出鱼缸，鱼缸里充斥着“扑通”的拍水声。
珍珠链摇呀晃呀，美丽极了，对于主人的绝望，毫不知情。
一阵沉默。野蛮的混乱却还在继续。
求求你。我不想死，也不想被实验。这不知是谁的心声，如此强烈。
远方传来轰轰的巨响，似惊雷，听到的人们，身体都僵硬起来。
……
冰冷的手.术台上，蓝尾人鱼安静地躺着。她全身赤.裸，胸.前的柔软细细勾勒出少女美好的弧度，与洁白的珍珠相映。她本属于碧海蓝天，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看见，人影交错，手术灯明亮刺眼。刺眼得让她禁不住落泪。
她也有一条珍珠链，与舒芙的一模一样。他们说，这是枷锁。
生死一搏，无路可退。她只希望自己能够挺住。
有人替她擦着身上的水——或许是冷汗。
浑浑噩噩之中，似乎历经沧海桑田。
……
“筝托……”舒芙嗫嚅着，“三天了，我以为你……”她似乎哽咽了。
筝托轻快地摆动蓝色鱼尾。她说：“谢谢你的关心。你看，我现在可以变出人腿了。接下来我会练习走路，过不了多久就和人类差不多了。”逃出生天，也似乎更近了。
舒芙的眼神透出复杂，是不解，又好似觉得荒诞。“筝托，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舒芙没有接下去，她思考良久，犹豫着：“可是你想过这会有多么难。这次实验成功了，可是下一步呢？不要自欺欺人了，难道你不要命了吗!”
筝托摇摇头，认真道：“不，你搞错了，我没有自欺欺人。你不知道吗？自欺欺人的，从来都是你。你想要舒服，但这不也是束缚吗？你对当下生活感到满足，你没有胆去……”
“够了!别说了！”舒芙尖叫一声，打断筝托的话。她哆嗦着，恨恨地看着筝托，“你以为你叫‘筝托’，就真的能挣脱吗？”别做梦了，傻子。
“你不知道，这里离海不远。”
“那又怎样？珍珠链会伴随着你一生。只要有它在，你就永远都逃不出去。”
看着不复平静的舒芙，筝托轻轻叹了口气。
“不怎么样。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妨放手一搏。或许，这就是一条普通的珍珠链。谁知道呢？”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果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么生存下去，也似乎没有那么诱人了。
……
舞会。
大厅中赢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所谓的上层人物，听闻有美人鱼跳舞，纷纷前来，趋之若鹜。
就连筝托，都被眼前的豪华震惊到了。但她揣着心事，无暇欣赏。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可能选择这时候脱身。
早早就有人将她捞出水缸。只见不一会儿，她的蓝尾便褪去了，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双美腿，匀称修长，洁白细腻。
当她翩翩舞在大厅中央的空旷舞台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有一瞬间，众人的眼珠子只会直愣愣地盯着筝托。
人们只看到她，和她胸前闪耀的珍珠链。
“这真是人鱼啊……”
“啧啧，看起来比小学生大不了多少。真是个尤.物……”
“嘁，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
下面的人肆无忌惮的议论着。
声声入耳。人鱼的听觉很敏锐。筝托禁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下面的人却为她的笑颜如痴如狂。她想，多么可笑。
她只觉得，这些无聊罪恶的看客，看着身份高贵，优人一等，可一旦扒下那层虚伪的外皮，他们的芯子，真是充满恶臭，令人作呕。
舒芙被摆在另一处，困在鱼缸中，远远看着，呆愣愣的。
美人鱼，天生就有魅.惑的魔力。
轰!轰!轰!
连续三声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将人们从迷恋中震醒。
“啊——”
尖叫声，哭泣声，轰炸声，人们慌张起身的声音，求救的声音，警报的声音，混在一团。
大厅在坍塌着。
场面极度失控。这些贵客们，如今都如同无头苍蝇，慌慌张张、两股战战，拼命朝着出口挤出去。
不幸的人，命丧当场，血液飞溅。转瞬，歌舞升平的人间天堂，成了可怖的修罗场。
一时间，空旷的舞台，只剩下筝托孤零零地站着。她赶紧混进了人群，被推搡着，但幸运的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再不跑，很可能就又要被抓回去了。那些人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筝托，筝托——
一声声，不间歇，不绝如缕。
来不及回头，筝托逃出生天。
多年以后，如果再有人来到这个破败的大厅，他们就会发现，在这里，战火的痕迹不再鲜明。一切都落满了尘埃，只有那水缸中遗落的珍珠链，静静地躺着，旁边还有一具美丽的残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