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破晓(正文已完结，番外持续更新中）》大狗

19、亲事

　　林氏夫妇此次回谷，倒较平时又多待了些时日，陈桐日日与师父师母相对，言谈间又比从前轻松了许多。师母平氏夫人，是江宁平家本代家主的掌珠，平家的祖上在前朝是封疆裂土的一方诸侯，到了本朝虽然出仕的子弟少了，依旧是江右门阀第一家。这样威风的门第出来的大小姐，虽然行事温婉，但自有一派不怒自威的气度。陈桐从前对师母都是敬畏多过亲近的，没料到这一次，师母拉着她一道下厨做了几次糕点，二人竟无话不谈起来。
　　这一夜月色好，林太白唤了弟子们一道在院子里浅浅的吃了些酒，众人谈了会儿天，就渐渐散去了。陈桐也打算告辞，却被平氏夫人悄悄拉住。
　　“阿桐，师母有话同你讲。”平夫人边说，边引着陈桐走到了屋后的竹林里。陈桐看这架势奇怪，便问道：“师母有事吩咐么？”
　　“倒不是吩咐你什么，”平夫人沉吟片刻，道：“只是有事同你商量。阿桐，你可想过自己的终身？”
　　陈桐一愣，随即笑一笑道：“师母，难不成女人一辈子非得嫁一回人不可？我认得的几位长辈也都为我操心过这事情，我自己倒不觉得怎样。您看，我固然是因为破了相夫家毁约耽误了，可大师姐二师姐两位，俱都是才貌都有的，不一样悠哉游哉一个人过日子？我也是这个意思，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全凭缘法，我倒不强求这个。”
　　平夫人也笑，道：“我还怕你伤心，揣度了半天该怎么开口呢。照你这样说来，你并不是不愿嫁人的？”
　　“怎么会不愿意？我幼时颇下了一番功夫研习怎么样做个好媳妇呢。不过是……”陈桐说到这里有些恍惚，愣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不过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罢了。”
　　“那就好办了，师母正是想代人跟你提亲呢，钟儿是我故友之子，他有一个小舅舅，年纪比你长四五岁，尚未婚配，样貌秉性我是尽知的，不错的很。他早就知道你，心慕已久，听说你投在豹岳垒谷门下，稍了信让我们替他说合呢。”
　　陈桐虽然刚才说得轻松，听到这里，不免愣了。
　　平夫人看她迟疑，又说：“我知道直接定亲太突然，冯家那小子说了，只要你不反对，他立刻启程来豹岳垒谷，与你相处一段时日再由你来定成与不成。”
　　陈桐愣愣地听完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静默了片刻，方道：“师母，你容我想想。”
　　从师母那里回到自己住处，陈桐睁着眼躺了不知多久，好多从前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又都在眼前绕，赵家的聘礼，爹爹备的嫁妆，自己绣的大红衣裳……一样一样在眼前绕，十多年了，居然还那样鲜活。
　　左思右想到半夜，她终于跳起来，往师父的宅院走过去。
　　一路上，她其实还是没有拿定主意的，一忽儿是这个念头，一忽儿是那个念头。待又走到那片竹林前，夜风已大，刮得竹子哗哗地响。她走到近前，靠着竹子竿坐下，觉得从来没有这样累过。
　　又过了会儿，许是叫夜风吹得清醒了，她想起件事情，从怀里拿出个香袋来，月亮底下，上头的青草与蟋蟀像真的似的。她抽开扣带，从里面掏出一个五彩的小扫把来，对着看了半天，竟笑了出来。
　　她在心里悄悄挖苦了自己一句：“真是劳碌命，做什么活计都习惯了做两个，也不嫌累得慌。”
　　这么一折腾，自己的心意倒是清楚了，便起身，绕到前院去敲门。
　　片刻后，院子里掌起灯来，平夫人披着衣服，举了灯来开门，见到是她，倒也不意外，只问：“阿桐有事？”
　　“哦，无甚大事，只是想禀告师母，阿桐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师母晚间说的事，您帮我婉拒了吧，别耽误了别人。”
　　平夫人说声“好”，陈桐便告辞了，平夫人关上门回屋，林太白正坐在堂屋里等着，见她回来，便说：“我早跟你说过不成的，搞的阿桐大半夜的睡不着觉，还来打搅咱们。”
　　平夫人笑道：“这是你的徒弟，她若过的好了，咱们被打搅一次又如何？”
　　“你愿牵线，谷里就有现成的人选，何必舍近求远？”
　　“呵，我这只不过是试探一下，叫她自己醒醒，你说的才是异想天开呢，人家可是多少年的情谊了。”
　　“好好好，你又知道了……不早了，快歇着吧，再有半个多时辰就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