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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原主这也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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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一双做工考究、鞋面锃亮的手工皮鞋踏过。
雪白的休闲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永远不肯系上,修长脖颈牵动着一对长直的锁骨。胸口闪着一点金属的微光,一枚方正的胸针上刻着一串数字:100。
从背后看,他肩部平而宽,紧窄的胯骨随衬衫下摆收在黑色西装裤中。长腿笔直修长,却绝不细弱,此时脚步微快,暴露出略带火气的情绪。
他象征性地敲敲房门,推门进去,拉开桌旁的旋转椅,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两条长腿交叠,不耐烦地扬起下巴,防辐射镜片划过一丝亮光。
新换的香水裹挟着沛然的雨林气息,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桌对面,他的上司双手交握,透过镜片静静审视。
陈慎:“你这个月,已经搞砸两次任务了。最近一次,你甚至把对象的肋骨殴打致骨折。
“你的绩效目前在全公司的排名,连续两个月垫底。如果这个月底仍然是这样的数据,根据末位淘汰制度,你必须离开公司,清空记忆,进入随机投放系统中去。”
“盘”系统的业务员们,都是从“三千世界”中选拔出来的。通过不断地进入任务世界,可以无限期地推迟自己的灵魂进入随机世界的时间,从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至于随机世界,就是“三千世界”中的每一个灵魂除了“意识海”以外,最后的归宿。在这个世界中的寿命终结后,灵魂将彻底消散,再也不会参与轮回。
沈其行手指插.进头发,早上出门在镜子面前整理了20分钟才达到的“自然凌乱中不经意地流露出精致奢华气息”效果毁于一旦。
他暴躁道:“我当任务对象是兄弟,他他.妈.的居然想日了我,换你你能不能忍?”
陈慎静静地看着他:“为了任务,适当的牺牲是必要的。”
沈其行嗤笑,他微微前倾,盯着陈慎的眼睛:“别跟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就问你,换你,你能不能忍。”
陈慎轻咳一声,眼睛瞟向别处,不知想到了什么,平日端得一本正经的脸微红,瞬间染上了人间烟火气息:“……能。”
沈其行震撼当场,心想,原来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
他快速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封面上“黯然销魂”四个大字砸进眼帘,砸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牙疼似地笑了笑:“行吧。”
“这次是你跟进我的任务?”沈其行捏着卷成一筒的文件,抱臂站在叶子轻背后。
叶子轻点头:“喏,这个是你的任务对象。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数据太吓人了些。”
沈其行探头看看监视器屏幕,扯起嘴角:“还行,不至于让人下不去手。”
她遗憾地摇摇头:“可惜脖子以下的画面全部屏蔽,系统是看不到的。”
沈其行俯身,将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挑起唇角,露出一点森白的牙尖,眼中却殊无笑意:
“你放心,那种画面在我这里,根本不会发生。”
叶子轻惊讶:“这种模式性价比最高了,很多前辈都会用,你怎么就是不肯搞一搞呢?”
沈其行手搭在门把手上,闻言回头,面无表情:“我就是在任务世界里耗死,从这里跳下去,提前30年进入随机世界,也不搞。”
季洵静静地躺在意识海中,闭眼听脑海中的系统提示。
沈其行躺进生命舱,百无聊赖地听舱里播报注意事项。听了太多次,已经能跟着默念出来。
“宿主请注意:
一旦进入任务世界,必须尽快适应,融入剧情,在不影响任务世界正常运行的范围内,进行数据调整;
在宿主面临生命危险时,可以请求系统帮助。系统将进行干预,但每次干预都将计算在‘崩坏’次数以内;
发生崩坏后,该次任务宣告失败,宿主意识将被投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特别提醒:每位宿主最多只有三次崩坏机会。第三次崩坏后,您的意识将被强制回收,投放到意识海中。请您务必谨遵系统提示,认真进行数据的修正工作。”
“工作人员请注意:
一旦进入任务世界,将植入所扮演角色记忆,保留工作人员一般记忆;
请在不影响任务世界正常运行的范围内,帮助宿主完成主线剧情。
特别提醒:到达任务世界后,工作人员必须对自身真实身份进行严格保密,不能对任何人特别是宿主进行透露。”
播报完毕后,一道懒散的女声突兀地跟在后面:
“沈其行,这次任务再失败了,咱俩的同事情谊可就得戛然而止了。”
……叶子轻口中的“同事情谊”,大概指的是盗窃沈其行桌面上的手磨咖啡、抽屉里的各种零食,以及分享从其他同事那里抢来的其他零食吧。
沈其行抽抽嘴角,闭眼道:“行了,我提前退休还能省下一笔零食钱,挺好。”
“数据导入中……初始化完成。是否绑定?A,同意,请立即绑定;B,拒绝,请5分钟后再回来问一遍。”
季洵:“……”
季洵、沈其行:“同意,请立即绑定。”
季洵身形渐渐消散,一团光球荡荡悠悠,飘向某处黑暗,蓦然消失不见了。
沈其行微微蹙眉。后颈的刺痛弥漫开来,他舒展开两道眉毛,渐渐陷入沉睡。
“叮咚——宿主请注意,你手中的剧本为初始剧本,从属于‘黯然销魂’系列。
由于面向的是零基础、零经验的任务者,因此采用崩坏-重生模式,故事走向相对自由,便于宿主适应任务世界和角色。
剧本名称为:‘夺嫡失败以后’,您已经被投放到原主精神崩坏事件发生的三个月之前。”
季洵正在调动全部的意志力,忍受着从食道到胃部的剧烈灼痛,勉强分出一丝神智听着系统对这个世界的介绍。
原主是安王世子燕洵,是夺嫡之争中四皇子一派的头号拥趸。
皇帝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国朝在他的治理下又是四海升平,因此他一直觉得立储的事还远远不到需要考虑的时候。
皇子们却等得心急,纷纷暗中活动,培植自己的势力、拉拢群臣。朝中文臣暗地里渐渐分为拥护大皇子燕渊和四皇子燕清两派。
只有手握军权的大将军宋允綦一直不偏不倚,只对皇帝效忠。两方多番尝试拉拢,都以失败告终。
皇帝有一日在御林苑打猎时,所骑的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狂奔乱跳,将皇帝狠狠甩下,断了几根骨头,当场口喷鲜血,到了夜里就崩逝了。
一直守在身边的大皇子燕渊命令手下把持了宫禁,四皇子则以解救被大皇子挟制的父皇为由冲击宫禁,不幸失败。大皇子随即“临危受命”,声称父皇驾崩之前有遗诏,立他为储。
大皇子料理皇帝丧事期间,以储君之位监国。调查皇帝坠马事件真相时发现,御马突然受惊是因为御马监中的一个小太监对马鞍做了手脚。经过一番审讯,那小太监最终“承认”,他是受了四皇子的指使。
四皇子因此背上了弑君、弑父的罪名,但太子仁厚,不忍残害手足,因此只是将他废为庶人,圈禁起来。
作为其党羽的燕洵毕竟是安王独子,安王又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兄弟,是有头有脸的宗亲。因此只是被新帝一番训诫后,放回了家中,责令安王从此好生管教。
谁知燕洵自知做错事,羞愧难当,当夜就在安王府服毒自尽了。
然而季洵手中有着完整的剧本,自然知道所谓“羞愧难当”是不存在的。
燕洵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被四皇子刻意引诱,逐渐心生恋慕,这才死心塌地地做他的马前卒。如今四皇子还好好的活着,他又怎么可能自己寻死。
实则是已经成为太子的大皇子一直对燕洵颇有忌惮,命令手下暗卫潜入王府,强行给他灌下了穿肠毒药。
在他临死前,又被太子派来的人告知真相,知道四皇子多年来对他的好只不过是为了拉拢他,做出的假象。而先帝坠马事件也是太子一手策划,四皇子败者为寇,已经无法翻身。
燕洵一时心如死灰,精神指数急剧变化、崩坏,引起了这个小世界的数据波动。也导致被系统识别,将其灵魂抽取之后投入意识海,并将季洵的灵魂投放到了崩坏发生的三个月前。
季洵身体都几乎佝偻起来,忍受着绵绵不绝的余痛,忍不住吐槽:原主这也叫“夺嫡”?舔狗罢辽。
灵魂崩坏的后续影响极为深远。即便燕洵的灵魂已经脱离,时间被拨回到事情发生的三个月前,那一剂“牵机鸩”带来的痛苦仍然被深深镌刻到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中。
季洵紧紧闭上眼,静静等待疼痛的余韵散去。半晌后,细密的额发间已经沁满汗水,五感逐渐恢复知觉,又凉又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倒在一间房的地面上。几缕光柱从门窗缝隙照进来,将房间照得明快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