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三月花》苏槿静

1、初遇君兮

　　几千年的修炼，只为了一朵花开的时间。就怕是镜花水月，来不及，相遇。

　　人人都知道雀香圣山这个的传说，但是却没有人能真正的找到这里。就像谁都听说过万兽之灵独角兽，却没有人真正见过。
　　但是我知道。
　　雀香，不过是天界的仙，千年前偶尔帮过一个人，消失在一座山。
　　山，就成了雀香圣山。
　　可是，山还是原来的山，只是被雀香下了结界而已。而我，我只是莫名的在这结界里，刚好看他幻化成形，看他羽化升天。
　　他说：“小蛇，能进的了我的结界，那就是缘，好好修炼，万年成仙。”
　　我懵懂：“仙，很好么？不用捕食？”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颗丹药，道：“吃了吧，幻化成形，好好修炼。”
　　这是他第二次说好好修炼，可是我没有理会。
　　我刚化成人形，雀香脸就红了，手一挥，我“光滑”的身体上就有了衣服。他说：“果然还是小孩子。”然后拍拍我的头，牵着我的手，转眼就到了山的另一边，春暖花开。
　　“你有名字么？”
　　我摇摇头。听得懂他说话，我却不会说。一条蛇，谁给起名字？
　　他看看我直想往下倒的身体，笑了笑，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峨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软兮。希软。就叫你希软吧。”
　　茫然，没意见。随便他吧。
　　雀香圣山确实是圣山。这里什么都有。奇珍异兽，仙草灵药。这里是雀香的秘密花园。当然，现在是我的了。那天幻化成形没多久，我就又变成了蛇。
　　雀香说，我道行不够，只能靠丹药维持一会儿人形，只有后天努力，才能幻化成真正的人形。然后他开始教我如何修炼，教我识字，教我弹琴下棋，教我治愈之术，他会和我说很多故事，天上人间。他总说我的命运已经改过，会碰到命定的人，遇见命定的事，他希望我会好一些，少受些伤害。
　　千年的时间，他每隔十年就来看看我，他说：“阿软，你太懒散了。千年修炼，也不过几天人形。你的灵力丰厚，自己却不肯学习如何使用。这样不行的。”我却软软的躺在地上，摇摇尾巴，示好的看着他。
　　其实，我只是常常出去。出了结界，会有很多受伤的人和动物，我就拿他们练习我的治愈之术，我以为，雀香会很高兴。可是他很生气，他说当初教我治愈之术只是为了偶尔替自己疗伤。治愈之术很容易消耗灵力和精力，有空不如多多打坐修炼。于是，我努力学习他留给我看的医药书，一本接着一本。然后幻化成人，拜师，看病。我说：“雀香，不用灵力，我一样可以治愈病人。”雀香看着我，微笑，道：“果然不是蛇的灵魂啊，阿软，你心太软。以后，会受伤的。”那时的我还太小，连幻化的人也不过十一二岁模样，受伤么？不怕，雀香会治愈我的。可是我不知道，命运之于我，还未轮转。遇见雀香，或许只是开始而已，我却当做了终点。
　　“阿软，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我会遇见我命定的人，逃避了千年，终是没有改变什么。你，你好好修炼吧。也许还来得及。”
　　雀香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明白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什么事情还来得及？但是让我更着急的是，他要走了。千年间我以为以后只会有雀香，待我修炼成仙，会更久远的陪着他。他教会了我那么多，却没有教会我离开他我该怎么办。我人身蛇体，手使劲的抓着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害怕，着急。
　　“阿软，如果可以改变，我希望你能永远不会遇见。若是有一天，有人能穿过结界，那么阿软，你就和他出去吧。照顾好自己，阿软。”然后，一阵风，雀香就走了。我知道其实抓的再紧，也留不住的。生平第一次哭了。可是，雀香还是没有回来。
　　一晃就是十年，可是，再也没有人会来看看我的修炼，再也没有人，会拍着我的头说“阿软，你该勤奋些。”我继续在雀香圣山的后面修行。我知道，其实万年以后，我也未必会成仙。终不是仙骨，难有仙气。
　　雀香走以后，我几乎不会化成人形。除了雀香，没有人在乎。
　　就这样在雀香圣山里生活。更多的时候，我喜欢在北面的冰雪里冬眠。一睡就是百年。

　　后来，我开始明白，雀香，不会回来了。他，有自己的路。

　　雀香圣山四面四种气候，春夏秋冬，不会更替，但是我会定时的更换地点。偶尔我会想起以前雀香的在的日子，偶尔我会想想自己以后的生活，雀香说我会遇见。遇见什么？

　　那天是我遇见雀香的一千六百年，我特意幻化成人形，雀香为我留下了很多衣服，从小到大，每一件都很漂亮，但是我很少穿。大多时候，我喜欢蛇体“裸体”的爬行。其实变成人对于我来说很痛苦的，因为我不习惯直直的行走，变成人，我还是想往下倒。果然软兮。

　　我靠在树上休息，却看见远处有个人晃晃荡荡的走过来，身上的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色，他看见我，眼睛闪过极其凌厉的光芒，然后眼神一暗，就倒下去了。我急忙“扭到”他身边，手探到他的鼻下，气息微弱。用灵力把他搬回我住的地方，想替他疗伤，又想起雀香说，好女孩是不应该看男子的身体的，脸一红，想想，我的灵力远不像雀香，挥挥手，衣服就来。但是不脱衣服，怎么疗伤呢？如果用治愈术，他醒来会不会把我当妖怪？转念一想，说不定把我当雀香呢，就安心用治愈术替他治疗。
　　把一个垂死的人治疗到健康我不知道神仙能不能不费力，至少我几乎是把自己弄死了，把他治疗到七成。不光是因为他现在的伤，他身上本身就有很严重的旧疾。外伤已经消失，内伤尚未康复。我想，很久我都不能恢复元气。
　　拿来雀香的衣物，放在床边，用帕子嚓净他的脸，看看了，很俊秀。
　　这是我这辈子最努力的救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他可能就是雀香说的遇见吧。这么想着，我渐渐合眼休息。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站在窗前，白衣如雪，风轻轻吹过，他的头发有些飘动，衣角亦随风摆动，光照进窗子，把他的影子映在地上，说不出的气质。一霎那间仿佛又回到了雀香还在的时候，我切切的开口：“雀香．．．．．．”却在开口的瞬间后悔，怎么能开口，如果是梦，又是多少年才梦一回。那人转过身，看着我。逆着光，我看不清的他的眼神，只觉得他的眼睛很漆黑，很深沉，仿佛没有底的大海。
　　不，不是雀香。雀香的眼神很淡，仿佛什么都不在乎，慈悲却疏远。这个人的眼神，太深。仿佛凝视了很久，又仿佛马上分开，他开口，声音有些沉，却出奇的好听，让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过去了：“是姑娘救了在下么？”
　　我点点头。
　　“虽然有些鲁莽，但是我还是想请问下姑娘，姑娘口中的雀香，可是传说中圣手雀香？”他的声音有些急迫。
　　“恩。”我轻轻颔首。唉，还想装雀香呢，一下子就露馅了。
　　“那么．．．．．．”他顿了顿，说：“姑娘知道雀香在哪里？”
　　我摇摇头：“不知道，他离开很久了。你．．．．．．你身上的旧疾，我只治好了七成，只要在山里调养一段时日，应该是能好的差不多的。”本来不想说的，昨天为他治愈的时候，发现除了他新受的内伤，他出生前应该就是中过毒的，先天不足。按理，是活不过２０的。看他的样子，２０岁，是绝对有了。那么这么些年，他过的应该很辛苦。所以一咬牙，想连病根也拔除了，但是我终究不是仙，使用仙术已经很折损我的元气。病治了七成，已是我的极限。但是我相信加上山中的灵药，他定是能康复的，所以开口相告。
　　只是，为什么要留一个陌生的人在山里？我太寂寞了么？
　　他的目光亮了一下，又暗淡，道：“我无所谓，但是，如果找不到雀香，什么都没有用。”
　　为什么？他找雀香难道不是为了治疗身体的痼疾？
　　“我有很重要的人要守护。她死了，我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仿佛是看到了我的疑问，他解释道。
　　“对你很重要的人，怎么了？”其实能猜到，应该是也病了吧。
　　“她．．．．．．”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为了我，受了很重的伤，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带我出去。我去看看她。也许我可以救。”我淡淡的说。死雀香，什么遇见，人家早有心上人了，我还以为能像书里那样，有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呢。但是，遇见了这个人，我确实不想再一个人呆在这里了，哪怕要永远化身成人形。
　　“姑娘，你是何人？姑娘已经救了我，如何能．．．．．．”
　　“我是雀香的传人，虽然不如师父，总能看些病的。你带我出去，做为回报，我替她看病。但是不能说出我师承何处，更不能透露雀香山下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相信眼前的人不会说出这里的一切。
　　“如此，就多谢姑娘了。今日种种，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在下季伯鸾，不管结果如何，日后定当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他仿佛是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了。
　　“季公子，我叫希软，时希软。”雀香姓时，我想，他们都不知道吧？雀香只给我起了名字，却没有给我起姓，我自觉地跟了他的姓。我还给自己起了字，清泠。只是，我并不想告诉他。
　　我告诉季伯鸾，我需要准备一些药材，而他亦需要修养。１０天后。我们离开。其实我是想用十天的时间来回味这里。雀香说，一旦我真正离开，很难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