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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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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打开窗户,土壤和植物的清香伴着凉风涌进屋子里面。
解沛恩第八次伸出头向外看。
那个总是站在窗檐下的少年依然不见踪影。
周末的时候少年总会早早的来到店里面,帮解沛恩整理货架,或者帮老狗洗一个澡。
但现在已经十点了,李秀雨依然没有来。
解沛恩也不是一个喜欢压榨员工的人,虽然她已经劝了李秀雨无数次,让他在周末的时候多休息一会,但李秀雨也是一个极为固执的少年郎。
就算上次李秀雨放她鸽子,也有提前两个小时发短信给她。
今天这样的异常她有些担心。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解沛恩喃喃道,手指有些不安的搓捻着。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0:08.
才过去三四分钟,她却觉得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了。
等到十一点吧。
她心里对自己说,万一只是少年一个不小心睡过头了呢?等到十一点他还没来,就打电话。
解沛恩收拾一下东西下了楼。
雨下的有些大,解沛恩把新装的遮雨棚打开,雨就不会灌进商店里面了。
遮雨棚是前段时间解沛恩做防水的时候顺便做的,小卖部门前被抬高了一截,门前还挖了一条小水沟。
做这些东西的人是解沛恩摆脱贡叔找人来弄的。
这些年来他走南闯北,身边也是跟着不少人,什么事情都会干,看着是个送快递的,其实还包揽了装修一条路,开锁服务一条龙,安保一条龙等工作。
本来贡叔还想在店里面装下监控摄像头的,但是订好的货还没有到,便先搁置下来。
解沛恩把塑料凳子放在门前,有路过避雨的人便可以拿一个凳子坐下,等雨小一点再离开。
门前来来往往不少人,大多都行色匆匆,有的站在遮雨棚下避了一会雨,有的则是进店买伞。
更有一些少年男女,披着衣服便在雨中跑走。
解沛恩手中的书半天也只翻了两页,一种烦躁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心跳加速,胃仿佛开始抽搐,看什么都不顺眼,异常的想把手里面的书砸出去。
她无法控制这种焦虑的情绪。
最后,她揉了揉眉心,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拿出一个药盒来。
十一点正,李秀雨依然没有踪影,解沛恩几乎是迫不及待、带着一种解脱的意味拿出手机给他拨电话。
嘟嘟的声响传来,虽然对方还没有接通,但解沛恩的心情莫名的平息了下来。
“…… 喂。”话筒里面传来李秀雨迷迷糊糊的声音,还带着厚重的鼻音。
解沛恩问道:“今天还吃饭吗?”
“吃。”对面毫不犹豫的说,只是那迷糊劲让解沛恩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解沛恩又问了几句,发现李秀雨的回答总是迷迷糊糊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你现在还清醒吗?”
“…… 嗯。”
“能听明白我说的话吗?”
“…… 嗯。”
这像极了之前她亲妈喊赖床的时候的自己,但解沛恩心知李秀雨不会敷衍自己,便问道:“是不是哪里有些不舒服?发烧了吗?”
“不知道…… ”
“你家在哪?我去找你?”
“不要。”这回李秀雨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解沛恩耐心道:“为什么不要?我去找你,送你去医院。”
李秀雨迷迷瞪瞪的说:“…… 不想你来,有些乱。”
“没事,我去找你,你家在哪?”
那边忽然又没声了,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声透过话筒穿了出来。
他又睡了过去。
解沛恩没有挂电话,她去隔壁刘奶奶家问了李秀雨的住处,可惜刘奶奶似乎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住在对面小区的。
解沛恩将老狗托付给刘奶奶照顾一会,穿上雨衣,拿上伞便出门了。
她走的急,也没想到外面的雨竟然这么大,小巷位于斜坡之上,水顺着这个角度哗哗往下滚。
不一会,一双运动鞋便变得湿淋淋的,每走一步就像在鞋里划小船一样。
对面小区的门卫是解沛恩认识的人,那个总是在收废品的袁老头。
保安室也就三平米,有2.5平米堆满了废品。袁老头正坐在一个小火盆旁边,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老头抱着保暖杯,闭目养神,一片悠闲自在。
看到解沛恩,他笑的和熙,乐呵呵的问:“沛恩啊,今儿又有什么东西想要?”
解沛恩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说道:“袁爷爷,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李秀雨在哪吗?”
一听到李秀雨三个字,袁老头瞬间就变了脸色,站起身就把门关了起来。
“不知道,不知道。”他连连说到,满脸都是嫌恶。
仿佛提起这个人就会脏了他的嘴一样。
解沛恩吃了个闭门羹,眼神晦暗不明,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吸气呼气了好一会,捏了捏伞柄,才又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又问了其他人,大多数都是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只有一个脸上有块红色胎记的女生指了指远处的一栋楼。
“李秀雨好像住在那边。”女生的语气不太确定,看人也躲躲闪闪的。
解沛恩从她脸上那块大面积的红斑上略过,与她的双眼对视,真诚的道谢。
“谢谢你了,好歹给我一个大方向。”
“没有没有。”那女生一下就忸怩起来,不安的揉了揉衣角,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直到解沛恩先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撑着伞慢慢离开。
最后是王姐告诉解沛恩李秀雨的具体地址的。
王姐和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起打着伞回来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淋湿,但她好像浑不在意。
提起身边的男子,语气是止不住的自豪。
“这是我侄子,昨天刚刚在县里面买了房呢。”
解沛恩笑了笑,朝那男人点点头,才向她提的地方走去。
老式的单元楼并没有防盗门,可以直接进去。刚刚踏进楼里面,解沛恩就发现里面已经汪起了一滩水,水已经蔓延到解沛恩脚背的位置了。
向下看,通往半地下室的楼梯泛着光,看样子下面已经淹了。
解沛恩已经放弃挣扎,连裤脚都懒得卷,直接向下走。
到了最下面,雨衣的后摆已经浮在了水面上,而水已经蔓延到解沛恩的小腿。
“还好没租这里当仓库。”解沛恩自言自语道,轻飘飘的声音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响起,墙上爬着青苔,小小的蜘蛛坠着蛛丝下来一截,在空中摇晃,颇有一种鬼故事的风格。
想到这里,解沛恩加快了步伐。
解沛恩扫了一眼阴冷的地下室,视线从一扇一扇门上略过,最后落在了尽头的门上。
那扇门的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结。
解沛恩挂了电话,又重新拨了过去。靠近那扇门便能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叩叩叩……
她敲门,喊道:“阿秀。”
无人应声,解沛恩沉重的叹了口气,十分不甘愿的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拿出一根黑色的发插。
她的手很巧,而李秀雨用的锁又是老款的,随便捅了一下,门就开了。
她把发插撇断,放进包里面才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阴冷且潮湿,简陋且简洁,一点也不像李秀雨说的乱。一张桌子,一个椅子,一张床,两个柜子就是这间屋子里面的全部东西。
解沛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放在桌子中央的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笑的温润而明媚,一旁小小的李秀雨正依靠在母亲身边,露出一个羞怯的笑。
照片中还有第三个人,身穿西装,身姿挺拔,但是脸却被相框遮盖了。
解沛恩不欲
水漫过脚背,已经到了小腿的地方。
而李秀雨正睡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牡丹花色的床单耷拉在地上,已经汲取了不少水。
李秀雨脸颊通红,额上一层湿汗。解沛恩上前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这烫的都可以去炕鸡蛋了。
“阿秀、阿秀。”解沛恩晃了晃正睡的迷迷糊糊的人,“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李秀雨已经烧迷糊了,就连把湿了的被子掀开的力气都没有。
解沛恩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愁人。
她环视了一眼屋子,发现没有衣柜,只有一个纸箱子是用来装衣服的,而里面衣服也湿了大半,只有几件在最上面的还是干的。
她从那几件干衣服里勉强找出一件算是比较厚的衣服,掀开李秀雨的被子,把少年从床上拖了起来。
她的行动力总是很强,把衣服放在李秀雨身上,半扶着少年就要出去。
外面依然下着细碎的雨,所有东西都笼罩在朦胧雨雾之中。
解沛恩看了看身旁的少年,思索片刻,将自己的雨衣拖了下来穿在他身上,自己撑着伞出去了。
站在马路边等车,她的半边衣服已经湿透了,黏黏腻腻的粘在身上有些不舒服,身旁还有个烧的跟火炉似的家伙半倒在她身上。
“下雨好麻烦。”解沛恩自言自语的抱怨道。
“老板娘…… ?”李秀雨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他好像听到了解沛恩的声音,眼皮子却很重,睁不开眼。
“嗯。”解沛恩应了一声。
“…… 老板娘,不要来,家里乱。”
解沛恩说:“没在家里面,现在在外面。”
“噢…… ”他像只大狗狗一样蹭了蹭解沛恩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今天做红烧鱼…… ”
“今天说好出去吃的。”
解沛恩自觉语气很平常,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罢了,李秀雨却诚惶诚恐的道歉。
“抱歉…… 我好像忘了。”
李秀雨藏在袖子下的手握紧了解沛恩的衣角,像是一只怕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没事。”解沛恩笑了笑,手放在他的头顶薅了两把,眼眸温柔,“接受你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