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小卖部》易珞谷

16、第十六章

　　天又有些冷了。

　　昨天夜里又下雨，面对湿冷湿冷的魔法攻击，让在北方读了八年书，习惯暖气的解沛恩差点被冻傻了，在被子上又盖了两件大衣才缓过来。

　　闹钟响的时候，解沛恩其实不大想醒，愣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才摸到手机。

　　手机表面上还有些水汽，也是被冻出来的。

　　“解沛恩，revive！”她给自己打气，还是没敢从被窝里面伸出手来，最后还是想到李秀雨，惦念着他估计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脑子里面自动放着小白菜，地里黄，又想到李秀雨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多耽误一会，李秀雨就要多吹一阵子的冷风，解沛恩才一鼓作气地把被窝掀开。

　　李秀雨今天早上不是空手来的，他手里面还拎着一袋子肉。

　　解沛恩哆嗦着给他开了门，看到他手上是被袋子勒出来的白痕，问道：“怎么一直拎着？”

　　“地上湿。”李秀雨说。

　　冷风一直往解沛恩的脖子里面惯，她连忙戴起卫衣的帽子，拉绳系结，这才觉得好多了。她看向正在往冰箱里放肉的李秀雨。
　　他昨天晚上就问了解沛恩的忌口，得到除了苦瓜什么都吃的消息，今天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上买了最新鲜的里脊和排骨。

　　少年身上的衣服很单薄，身上带着一股潮气和寒冷，耳朵也被冷风吹的红通通的。

　　解沛恩问道：“你冷吗？”

　　李秀雨放东西的动作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习惯了。”

　　解沛恩从包里面拿出纸，擦了擦自己被冻出来的鼻涕，瓮声瓮气地说：“习惯了不代表不会冷。”

　　她从货架上拿了两罐旺仔，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个热水壶，把牛奶丢进去烫了一会才裹着毛巾拿出来，擦干净水汽递给李秀雨。
　　“给，员工福利。”

　　她自己也开一罐喝着。
　　自己有个小卖部就是这点好处，想要吃什么，店里面都有。

　　李秀雨接过旺仔，顿时有一种被烫到的感觉。温热甜腻的液体流过喉咙进到胃里，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
　　他不喜欢甜食，特别是这种甜到心坎里的。

　　但今天这是员工福利，李秀雨

　　今天照旧买了一个一元的小面包，这次是用来做早点的。

　　两个人坐在店里面慢腾腾地吃着面包当早点。忽然，解沛恩问道：“你们昨晚是不是考试了？”

　　李秀雨点头，说：“理综。”

　　“考的怎么样？会做吗？”解沛恩问他。

　　李秀雨僵硬地摇头。

　　解沛恩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是不会做，还是时间不够”

　　李秀雨说：“……不会做。”

　　解沛恩很自然地就说：“那你中午把试卷带来我看一看。”

　　李秀雨中午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去做饭，他的动作很快，有条不紊，半个小时就做好一荤两素一汤，刚刚够两个人吃。

　　吃到第一口的时候，解沛恩就知道自己没错信第一感。

　　李秀雨做的饭与她的口味很合拍。这种感觉玄之又玄，每个人做饭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但只要认准了有一个人，他做的每一道菜你都会喜欢吃。

　　吃完饭后，李秀雨准备收完去洗，解沛恩让他先拿试卷给自己看，李秀雨才磨磨蹭蹭地从包里面拿出试卷。

　　递试卷的时候，李秀雨耳根子红成一片。

　　原因无他，试卷上画着许多简笔画，篇幅还挺多，一看就像是在不务正业。
　　主角是一个Q版的小女孩还有一条狗。有一幅小女孩拿着两个手偶逗狗，翻页则是小女孩乖乖坐在桌子面前吃饭的画面。
　　笔触简单，但生动。

　　最后那几道答题的空位处被简单的写了几个公式和数字，发现套不上去之后就彻底放弃，开始画画。
　　这一面画的是菜谱和各种各样的酱油瓶。

　　解沛恩见了还笑他：“可以的，画工不错嘛，这又是在哪打工练出来的技能？”

　　李秀雨说：“这是以前、学的。”他垂下眼睫毛，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解沛恩正在捣鼓他的试卷，感叹道：“挺好的，当年我就会在试卷上画派大星。”

　　李秀雨洗好碗之后，发现解沛恩正在拿着手机一题一题的搜答案，桌上还有一个喵喵机正在不停地吐纸。

　　“给。”解沛恩递过去了一张表格，表格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写着知识点，第一列全是目录上的大知识点，第一行第二列写着“第一次测试（20xx年真题）”。
　　下面一连串的红勾蓝勾。

　　而试卷上，也用红笔和蓝笔写出对应的知识点。

　　“我昨天晚上就列好表了。”解沛恩把笔盖盖起来，“上面红勾是你回去要重新复习知识点外加练习的，蓝勾则是多练习。”

　　“答案我都给你打出来了，回去自己研究一下。”解沛恩把喵喵机打出来的一叠小纸条夹在卷子里面。
　　“除了数学和英语，理综我不大能教你，但能给你理个思路。”

　　解沛恩曾经再天才，已经是个离开学校八年的人，除了经常接触的，她还真没办法教太多给李秀雨。
　　但是她有学神的思路和方法可以教他。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李秀雨接过那张表格看了一眼，都只是写了一个大概，但是很全面，要做出这样的表格，不废点心力是做不到的。

　　最重要的是要有那份心意。

　　解沛恩随口说道：“去网上下个电子版的课本，照着目录和考纲捋一遍，再对照你的试卷，就知道你哪些地方比较薄弱了。”

　　看着小孩一脸感动的样子，眼尾都开始泛红，解沛恩摸了摸鼻子，“就昨晚有点无聊，顺手就做了。”

　　李秀雨心里面又酸又软，就算她说是无聊时顺手做的，那也要有那份心意才会做这样的事。
　　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拥有过被这样细腻温柔的对待过了。

　　解沛恩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眼泪哗啦的就涌了出来，吓了一跳。她就是习惯性认真的做一件事情而已，这孩子怎么就哭成这样。

　　李秀雨就连哭，也是极为隐忍的流泪，未出一声，哭的极为压抑。
　　他憋着声，像是下一秒就会憋死过去一样。他比谁都清楚，就算出声了，换来的也只有劈天盖地的拳打脚踢还有无尽的嘲笑。

　　解沛恩真的被他吓蒙了，连忙撸了两把狗平复心情。脑子飞速转动，这哭了的人该如何安慰。

　　她会想起近年来最后哭的一次，被锤子砸脚、被门夹手还有烧烤架烫手等一系列因为□□上疼哭的抛去；因为电影小说被虐的心肝脾肺肾无一不疼的抛去。

　　一下就追溯到十年前，个人情感而哭的只有一次，十四岁那年，她离家出走差点被绑架，最后被警察找回来的时候，她哭傻了。

　　最后是怎么平复下来的？

　　解沛恩回想着，记忆里好像是一个极为温柔的拥抱，还有一个摸摸头。

　　这样想着，解沛恩犹豫片刻，站起身来抱了抱李秀雨。

　　少年比她高了一个头，身体微微颤抖着，解沛恩只能踮起脚尖，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对、对不起。”李秀雨抽咽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哭吧。”解沛恩按住了他的后颈，“情绪只要不是装出来的，那就是有道理的。”

　　“呜……”他只哼出了这一声，带着无数的委屈和难过，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解沛恩只是身上拍着他的背，柔声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要好受多了。”

　　李秀雨贪恋着这个温暖怀抱，顾不得什么礼仪或男女之防，收紧了手，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就像个梦游者，在黑暗里寻寻觅觅无数年，忽然有一天，他看见天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秀雨才放开了解沛恩，看见她在揉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抱歉。”

　　解沛恩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哇，耳朵都红了。”

　　李秀雨脖子耳朵脸全红了，一个劲的揉鼻子，害羞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就生的好看，一双桃花眼，眼尾上翘，泛着红色，鼻头小巧，带着点圆润，看上去丝毫没有攻击性，嘴唇立体，下唇较厚，现在抿着，显得无辜乖巧。
　　校服的领口敞开，露出喉结和精致的锁骨，无声的诱惑。

　　解沛恩明显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一瞬，装模作样的假咳两声，继续说回学习方面的事情上。
　　“你这张卷子我帮你对了一下，如果算出来的答案都是对的得话，可以拿200分左右。”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点钟。
　　“你现在可以上去学到一点四十，然后睡到两点二十我喊你。”

　　她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学习时间要有，休息时间也必须充足，只有这样才能够形成良性循环。
　　不然只会越学越傻。

　　楼上只有解沛恩现在住的那件房里，有张适合桌子学习工作的桌子。一开始，李秀雨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愣是被解沛恩拖了进去。
　　解沛恩还说：“等下你还可以在我床上午睡的。”

　　在她的床上，午睡。

　　李秀雨脑子乱哄哄的坐在桌子面前，被解沛恩敲了敲头才回过神来。

　　解沛恩说：“你先把会做的，但是做错的题重新做一遍。不会做的看一遍答案，理清思路再做一遍。”

　　她交代完就下去看店了，门咔的一声关上。

　　这间并不空荡且充满解沛恩气息的房间里，就留李秀雨一个人在。

　　他目光一扫，看见了这张桌子上的另外几张纸。

　　是其他科目的手写学习提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