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小卖部》易珞谷

14、第十四章

　　“哈？”解沛恩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我为什么要劝你？”

　　解沛恩当年自己翘课也翘的飞起，特别是高一的时候，连翘三天课，还陪着当时高三的祝月月去看她的爱豆的演唱会。

　　哪怕跳成这样，但她学习好，老师也只能忍了。

　　董原也说不清，毕竟这里原来的老老板都会这样劝他。对于老婆子的絮絮叨叨，董原十分不屑，甚至是不在意，但当有天那老婆子的劝诫消失了，他反而浑身不自在。

　　“我打架、逃学，你难道不该劝我向善么？”董原说道，那老婆子当年就是这样的，他来找那老婆子要钱，被李秀雨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扔在垃圾桶旁边。

　　就是这家店主人杵着拐棍，颤颤巍巍地拿着一百块钱出来，让他去医院看看。他又多要了一百块，老太婆也给了，还苦口婆心地劝他好好学习。

　　当时的他嗤之以鼻。

　　解沛恩歪头问他：“是别人逼着你打架吗？是别人逼着你逃学吗？”

　　董原摸了摸鼻子。

　　“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事情，那你一定是经过思考才做出选择的，别人劝了有用吗？”

　　没用。董原心里想着，哪怕那个老婆子不计前嫌劝他，他也没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心里面就是不得劲，董原吐了个烟圈，又问道：“那你逃过学吗？”

　　解沛恩想了想，说道：“经常。”

　　比如说，她从来不上晚自习，哪怕被老师按教室里面坐着，等老师一走，她也拎着包回家了。

　　一开始还找个什么肚子疼腰子疼头疼的理由，后面直接就说在学校里面无心学习。

　　董原咧嘴笑，“那你学习不太好吧？”

　　解沛恩算了算，从国家集训队回归到高考班的时候，她成绩在他们班一直处于中游游走着。他们珍珠班一共20个人，高考成绩她排倒数。

　　于是，她点点头。

　　“哪个学校的？”

　　“五X口技术学校。”

　　“哦～”董原长长地呼了一声，没有懂解沛恩的梗，“技校啊？”

　　“我以后可能也要去读技校了。”他摸了摸下巴，看上去有些放松，“反正就算我爸想送我去读大学，我也考不到那个分。”

　　解沛恩垂眸，顺着董原的话说了下去：“技校也不一定就不好，你能在里面学技术，学的好比一般的应届生还要赚钱。”
　　董原嗤笑一声，“你可别了吧，走出去都觉得低人一等。”
　　解沛恩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并不认可他的说法。

　　在她看来，技校出来的人和他人并无不同，甚至有些钦佩这些学技术的人。

　　基础的技术人员保证普通民众正常生产生活，而高级技术人员更是各个高新技术企业抢破脑袋都想要要的人才。

　　董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满眼凶光，“那毛线店她孙女，不就是考上个破二本么，每次见了老子都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拽什么啊。”

　　“小孩的想法。”解沛恩笑了笑，看董原皱眉，面露不满，又提出了一个很实在的建议：“你可以考的比她高，就可以比她拽了。”

　　“艹。”董原又骂脏话，“老子要能做到，我现在就在教室里面考试了。”

　　解沛恩非但没有和他同仇敌忾，还摊了摊手，“那我也没法了。”

　　这把董原气的够呛，“老子和你说不通。”

　　解沛恩点点头，说声好，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海绵宝宝身上。

　　董原只觉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时气结，又抱怨了许多，刚才还在给他当捧哏的人已经没声了，扭头看她，这人看一块破海绵和粉海星看的痴迷，顿时大怒，站起来一脚就踢翻了小凳子。

　　“我刚才和你说话，你都没听吗？”

　　解沛恩点点头，“是你说和我说不通的。”恰好我也觉得和你说不通。

　　“艹。”董原想把这个美貌老板娘的脑壳撬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我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

　　“听出来了。”解沛恩说：“不过你都说你说的是气话，我为什么要受你的气？”

　　解沛恩脸上还带着那种平和而真诚的笑，但已经把把“你是我谁？我为什么要惯着你”写在脸上了。

　　“老子买了包烟！你这最贵的烟。”董原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手掌发红可见力度之大，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解沛恩。

　　“之前那老婆子订中华，都是因为我想要。要是没有我，这破小卖部早就倒闭了！”

　　那倒不至于。解沛恩翻过姑奶奶的账单，虽然中华已经是店里面最贵的烟，但是盈利还是靠薄利多销其他东西。

　　“那谢谢你了。”她如此说道。

　　解沛恩眼眸微动，依然是那份十足真诚的表情，“交浅言深，这是大忌。不过你要想把我当树洞，我也不介意。”

　　解沛恩手指圈着老狗的毛，看着董原气冲冲的离开，叹了口气。

　　“老狗，你说为什么总有人习惯把自己低看一等呢？”解沛恩低声喃喃道：“明明都是人，却总要把自己困在标签里面。”

　　对于陌生人在她店里面撒气这件事情，她反而不在乎。

　　老狗在她怀里面蹭了蹭，闭目养神。

　　·
　　李秀雨放学后，没有直接去到小卖部，而是先回家换了一套衣服。最后去窗子边收解沛恩借他的衣服。

　　衣服刚刚取下来，他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体恤和裤子还好，可是那件据李东说很贵的外衣，现在已经皱成一团酸菜样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李东：那件衣服多少钱？

　　东子：啥？什么衣服？

　　李秀雨拍了一张照片过去，下一秒，李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刚接通话筒里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李秀雨拿远一点都还能听到李东在那边一惊一乍的。

　　“这件衣服你竟然拿了水洗？水洗！李秀雨你脑子有坑吧？你知不知道这种大牌洗都不能洗啊！”

　　李秀雨淡淡道：“所以才问你、这衣服多少钱。”

　　李东那边传来翻书声，“等着我翻翻啊。”

　　“一万二。”

　　李秀雨低声道谢，把电话挂了。他在床边呆坐了一会，腰背弓着勾勒出一条曲线，手肘杵在膝上，手指插在微长的发间。周身弥漫着一股沉默疲惫的气息。

　　这件昂贵的衣服，比他家里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贵。

　　“呼…… ”他呼出一口气，又缓缓地直起腰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铁盒。

　　盒子里面装着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有一对泛黑的小镯头，一张掉了一个车轮的玩具车，纸做的小红花…… 还有一个戒指盒。

　　他从最底下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这张卡不知道用了多久，上面的卡号都已经被磨没了。

　　他将卡放进包里面，又从桌上抽出一本练习本。练习本其实是他的一本账本，他在最末尾写上“支出1万2”。

　　木桌子上放着今晚学校发的理综试卷。他勉强能做一半，剩下的一半只能干看着发呆。

　　走的时候，他没有带走试卷，只拿着两张写满字的草稿纸离开。

　　有家小卖部开在昏暗的小巷之中，晚上十点钟，在这里开铺子的老人几乎要去休息了，只有这家小卖部还亮着灯。

　　李秀雨站在巷口，一眼就能看到那个灯牌。

　　这时候店里面的客人有些多，大多都是下晚自习的高中生嘴馋，来买泡面和小零食。

　　身边有学生路过他，都颇为忌惮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得远远的，好像他是什么病毒一样。

　　李秀雨摩挲着指尖，放弃了从这边直接进去找解沛恩，又绕了一圈路，从小院子的方向进去。

　　店里面还有零星的几个人，正在货架面前挑选着零食。解沛恩正按照今天卖出去的东西写下货单，明天要去订烟订货。

　　前段时间她没有想过要停留在这里许久，所以货也没有补，最近的缺口还有一些大

　　以前姑奶奶用的进货渠道，大多都是推销员上门推销，她就定了，货源大多都不算好，甚至有些小厂提供的盗版，但价格却和正品差不多，甚至有的比正品还要贵。

　　解沛恩想起昨天晚上从店里面拿了一块舒肤佳，没想到连舒肤佳竟然都是假的。

　　这也就骗骗姑奶奶这种老人了。解沛恩核对着那些卖给她姑奶奶假货的人，一个一个的打了个举报电话。

　　她正想着，就看到李秀雨拎着一个袋子，低垂着头站在后门，便朝他招招手。

　　李秀雨不动，倒是站在货架前的那几个女生发现了他的存在，交头接耳的几句，东西都没有拿，直接走了。

　　这时候李秀雨才缓缓地走进来，抿了抿嘴，犹犹豫豫地说：“抱歉。”

　　解沛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吓跑了顾客。”李秀雨低着头，手指在裤缝那画圈圈，羞赧道：“……我在这边、风评不好。”

　　解沛恩抬头看他。少年穿着最为简单的运动服，眼神忧郁却干净，他喉结微动，似乎是要说点什么，解沛恩却朝他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你偷吗？”

　　似乎是没想到解沛恩问的是这个，少年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抢吗？”

　　他依旧摇头。

　　“你骗吗？”

　　李秀雨继续摇头。

　　解沛恩朝他摊手，“你既然不偷不抢不骗，靠自己的能力营生赚钱，那说明你有这个本事。”

　　“你为我服务，只要在乎我对你的评价就足够了，何必管别人的风言风语？”

　　解沛恩不认为有那样干净而坚定的眼神的孩子，是个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