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小卖部》易珞谷

10、第十章

　　解沛恩被手机上的物流消息吓了一跳。

　　随手一翻，起码上百条物流消息。

　　解沛恩发短信问自家小妹妹：“你们到底给我寄了多少东西？”

　　沛音发来一个小短视频，视频里面，一张画着云朵，写着云朵物流的卡车停在门口，工作人员正在不停地往上面搬箱子。

　　沛音：“建议你现在去租一个仓库。”

　　解沛恩嘴角抽了抽，“你们给寄了什么东西？”

　　沛音：“很多，专门给你重新买了一张床，电脑，空调，加湿器，电暖器什么的，我妈在路上看见什么，都觉得你可能用得着，随便买买，就这么多了。”

　　解沛恩：“…… ”

　　哪有母亲不惦念离家的孩子，解沛恩感动归感动，这些东西的去处也得找好。她记得姑奶奶在隔壁的旧小区有一个仓库，应该能暂时放一下这些东西。

　　沛音又说：“对了，月月姐姐还有飞语哥哥他们也有给你寄东西，跟着咱们家的一起寄过去。”

　　解沛恩握着手机的手收紧，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除了他们还有谁吗？”

　　沛音又发来七八个人的名字。

　　解沛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考片刻，回复道：“我记得月月的妈妈是不是这个月月底过生日？你和小阿姨说，请她去贺寿的时候帮姐姐把礼物带一下。”

　　“东西在我衣柜下面的柜子里面，那个祖母绿的镯子。”

　　祝月月的母亲喜欢玉，那一只镯子水色好，纯度高，还是只老古董，放在拍卖会上都是百万起拍，有价无市。

　　沛音发了个“OK”。

　　随后姐妹两个开始漫无目的的聊天，沛音和她说家里面的小川又啃了多少朵花，撕了多少沙发的时候，解沛恩灵机一动。

　　“我这边这只狗狗医生说它得了抑郁症，现在饭吃的少，动也不动，我想请小川劝劝它。”

　　下一秒，沛音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一张狗脸出现在屏幕里面。

　　英俊帅气、活力四射的小川同志对着这边年老色衰、暮气沉沉的老狗嗷嗷叫，老狗抬抬眼皮，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边小川叫的更欢了。

　　解沛恩在狗叫声中完成了自己的图表，然后去隔壁寻求帮助。

　　刘奶奶是老贡县的人了，她在这里出生，长大，成婚，生子，最后老去。她看着贡县从一个小小的村子，慢慢发展成为一个小县城。

　　一个老人所经历的东西，就是一段历史。她是最为了解贡县的口味的。

　　解沛恩去找刘奶奶的时候，李奶奶和王奶奶也在，三个老奶奶·头凑在一起，研究着一本针织挤法，这还是解沛恩前几天从报刊亭买来送给刘奶奶的。

　　她前来直接了当的就问老人们关于贡县人的菜谱。

　　“菜谱啊…… ”刘奶奶抬了抬鼻梁上的老花镜，用怀念的语气说：“春天的时候，有野菜，我们叫它椿菜……可惜我老了，现在吃不得了。 ”

　　“夏天要吃苦瓜。”王奶奶表情严肃，“可惜现在好多年轻人不愿意吃。”

　　“吃苦瓜那还不是为了他们的身体着想，要他们吃一口，就跟要他们的命一样。”王奶奶愤愤道。

　　从来不挑食，连胡萝卜洋葱鱼腥草都爱吃，却独独讨厌苦瓜的解沛恩默默低头。

　　脾气最好最柔和的李奶奶柔声道：“秋冬季节吃点酒糟小汤圆，我小外孙最喜欢了。”

　　老人们不知不觉又开始交流起了他们亲人最喜欢吃的菜。

　　春日多甜少酸，夏日吃苦去涩，秋天多酸少辣，冬日少盐进补。

　　四季不同，他们的菜谱也有所不同。

　　刘奶奶不仅会吃，还会做。准确地说，那个年代的女人，都以拥有一手好厨艺引以为豪。

　　三个老人传授着他们的经验，解沛恩坐在小马扎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这让她坐的有些难受，但是她手上的笔一刻都没有停过。

　　李奶奶笑呵呵地问道：“小恩这么认真啊？”

　　解沛恩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在贡县待上一段时间，怎么说也得吃吃贡县的美食吧。”

　　刘奶奶笑呵呵地说：“那小恩吃完了，最喜欢吃什么可要告诉我们一声。”

　　“老婆子也活不了多长时间，见了你姑奶奶，还能和你姑奶奶聊聊天。”

　　·
　　华夏地大物博，美食也因地域差异各有不同，就拿梅菜扣肉来说，不同地方的梅菜扣肉的做法可能大同小异，但是用的酸菜不大相同。

　　北方的酸菜和南方的酸菜做法不同，用在菜里面也会因其味道不同，调整佐料。

　　解沛恩观察过，小巷后面有一个老旧小区，居民大多数处在四五十岁这个阶段，主要是有孩子在附近的两个学校读书。

　　这就意味着这个小区里面，会有一个数量可观的家庭主妇。

　　和这个词挂钩的永远少不了厨房两个字，而厨房中最为重要的自然是调料。

　　有家小卖部位于离该小区最近的杂货铺，它将会成为这些家庭主妇出来买东西的第一选择。

　　可惜…… 解沛恩并没有在自家的店铺里面找到这方面相关的，除了几瓶过期腐乳。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市场！

　　想到这里，解沛恩就有些激动，不过激动归激动，该做的市场调查研究还是要做的，而且越做越激动。

　　李秀雨下晚课来到小卖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解沛恩已经整理起了一长条的菜单，还划分了四季。

　　“这是、工作内容？”李秀雨随手拿起一张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一些家常菜，顿时松了一口气。

　　上面写着菜名，还写着所需要的材料。解沛恩的字一看就是练过的，字体结构结实平稳，却暗藏锋芒，哪怕是在空白的纸上书写，每一行字却都错落有致的写在同一水平线上。

　　解沛恩盖起笔盖，揉了揉手腕，小声嘟囔道：“好久没写这么多字了。”

　　“不是啊。”解沛恩说：“这是我今天搞的市场调查，明天还要去超市一趟，把各个瓶子的醋、酱油什么的买回来，做一个测评。”

　　李秀雨：“…… ”这、这么认真？

　　“这些、有什么用？”李秀雨问道：“感觉…… 卖调料，不需要，这么多的。”

　　“不不不。”解沛恩伸出食指晃了晃，“谁说不需要这么多的？”

　　她从旁边拖了一箱水过来，然后把李秀雨按在箱子上坐好。然后转身去小卖部里面拿了两包牌子不同的薯片过来，撕开，放在他面前。

　　李秀雨不明所以。

　　解三秋说：“吃。”

　　李秀雨小心翼翼地从左边那包里面捻起一小片放进嘴里面，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吞了，一双大眼睛直溜溜地看着解沛恩。

　　解沛恩看得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脸蛋。“小傻，两包都是给你吃的，你尝尝哪一包好吃，不嚼你怎么尝的出哪包味道好？”

　　别说，这小脸蛋还挺好摸，光滑有弹性，就是瘦了点。

　　李秀雨没有自己先吃，反而朝解沛恩那边推了推。

　　解沛恩摆摆手，“我今天零食再吃就超标了。”说着，她指了指垃圾桶，里面有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李秀雨这才安心吃了起来，心里面记下了她的这个小习惯，不过脑子里面依旧一头雾水，吃薯片和卖调料有什么关系吗？

　　很快，两包薯片中，左边那一包先被吃完，右边那包在后面。

　　解沛恩用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水，还递了一张湿纸巾给他擦手。问他：“有悟到什么吗？”

　　李秀雨：“？？？”

　　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这怎么就关系到悟出什么了？薯片很好吃？就是有点咸……

　　“那就是，好吃的会被先吃完。”解沛恩指了指左边的空薯片袋子，“同理，好吃的菜也会被家里面的人经常做。”

　　“而要做出那道好吃的菜经常要用到的调料，自然也会被先用完，用完之后当然要来买，生意自然财源滚滚的来。”解沛恩说着人人都懂的道理，然后一个转折：“但是——不是所有的醋和调料都适合在这边卖的。”

　　她点了点刚刚写出来的菜谱，“这道菜因为材料的缘故，秋天会被经常做，其中用到的配料用老甲牌的醋可以很完美的提味，但是用海家的醋就会夺味，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吗？”

　　这还是王奶奶说的，她吐槽过这件事情。她说她的儿媳妇，明明是同一道菜，做法计量相同，但她就是挑剔。后面才发现是因为用的醋不一样，但老太太小脾气上来了，之后再也没有做过这道菜。

　　李秀雨沉默片刻，说道：“是有这个、道理。”

　　解沛恩又揉了揉手腕，念叨道：“主要还是因为食材和季节的原因，如果有电脑在我一个模型就搞出来了，现在估计要一个一个慢慢试。”

　　听着解沛恩的抱怨，李秀雨睫毛动了一下，缓缓道：“不用。”

　　“恩？”

　　李秀雨说：“不用、一个一个试，我知道。”他朝着解沛恩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以前，在山岭人家，做过学徒。”

　　山岭人家是贡县最大的饭馆，味道相当可以，主厨据说祖上出过御厨。解沛恩刚来贡县的时候，全靠点山岭人家的外卖续命。

　　解沛恩豪爽地拍了拍李秀雨的肩膀，郑重其事道：“阿秀同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组织给你涨工资！”

　　李秀雨曲起手指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不用。”

　　“必须用！你这是突出重大贡献技术人才，必须涨工资！”

　　李秀雨心中莫名多了一种使命感，他觉得自己要是做不好，都对不起老板娘给他的信任。

　　不过，光从这么一件小事，小到平日里都不会有商家在意的事情，解沛恩却要给它研究调查的彻彻底底，他总算明白解沛恩到底有多认真，有多较真。

　　或许，这也是她数学能考满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