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狂澜(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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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院晓的眸子浸染愤怒，不知是不是被弥生给气狠了，眼里竟蒙了层水光。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弥生当场活剥。
“你别动他!有本事冲我来!”
弥生用手娟擦了擦她湿润的眼角，笑叹，“不行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不给你喝就不给你喝。”
“你不用为了我委曲求全。尽管做你想做的。”黑羽丸沉声。
花开院晓当即流出泪来，“不行，我做不到。”她蓦然转向弥生，怒火未尽却凄凉无匹，“你放了他，只要放了他，我什么都告诉你...”
“小坏蛋还跟我谈条件呢？”弥生专心致志给她拭泪，她起初还疯狂躲弥生的手，但当即便安分了。
花开院晓哽咽失语，弥生便接着说，“你还是赶快说，若是我这贼灵光的脑袋瓜猜出了你的目的，到时我一高兴，保不准要开个茶话会庆祝，再请你们品品你给我送的绝世好茶哦。”
弥生笑眯眯的补充，“三个人都请哦。”
花开院晓一惊，身子一寸寸的凉下去。她终是咬了咬唇，“我若说，你当真不杀他。”
弥生娇俏的一笑，“那你快说，不然我耐心耗光，让你们统统祭天。到时就算我再疼你也只能忍痛割爱了宝贝。”
花开院晓决绝的看了黑羽丸一眼，白槿便知不妙，这疯女人说动手那必是真敢动手。
整室陷入了寂静，过了半晌，花开院晓才艰难的开口。
“.....我想活。”花开院晓低着头，表情晦暗，语气却哀凉，“我想活啊!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黑羽丸闻言一愣，二十年前，他以为她对他无意。
“所以说，你想研制珊瑚制剂给自己用？”
花开院晓不答，便是承认了。
弥生笑笑，似乎一早便猜到是这样，“真是个痴情的傻孩子呢。”她又转身走到黑羽丸身边，夹着刀刃推远了些，“看啊，她正打算为心尖尖儿上的你赌命呢。”
黑羽丸早已心中大恸，一是为情，二是她既然承认，那她便是真的在作恶。
“你别危言耸听!”花开院晓拼命挣扎，“黑羽丸，你别信她的话。...”
弥生却是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有几分凶狠。
她站在黑羽丸面前，“御门院五十年前的实验，代号03。接种了珊瑚制剂的足有万人，你猜猜看，最后活了几个呢？”
黑羽丸不言，花开院晓只是一个劲的发抖。
“四个。”弥生笑笑，又问，“你知最后完全成功的有几个吗？”
还是沉默。
“只有我一个。
“这样的永生，你觉得是神的馈赠？”
她兀自摇了摇头，“可我觉得它是诅咒呢。”
“你当然觉得是诅咒!因为你只想报仇，报完仇便一了百了!”花开院晓满脸泪痕，“可我不一样，我还有爱的人在这世上!我不是你，我有心!我为了心中所爱，纵使身死亦无怨无悔。”
弥生叹了口气，笑道，“这场博弈是你败了，败了便败了，你不必激怒我给你自己找场子。”
门外光线一暗，花开院晓却勾了唇，边哭边笑，“这一局，你三十年前就已在筹划了吧？”
弥生不言，摆手示意式神把白槿的嘴巴放开，端着茶盏指了指她。式神会意。
白槿在旁边哭天抢地，还是被灌了满口苦涩的冷茶。花开院晓丝毫不受影响，她继续说，“三十年前你设计害死花开院白夜，恩威并施叫他做了你的式神，化名为丁。你的式神初代癸对你忠心耿耿，最后却成了你的替死鬼，魂飞破散不得轮回。想必你的其他式神来的也不干净吧？不是强大的妖兽，就是生前灵力高强的阴阳师。”
弥生点了点头，含笑。“对，继续说。”
“二十年前你从御门院逃出来，一路逃到江户，因为你一早就知道放眼全天下能与御门院抗衡的只有奴良组。所以你伪装成高门阴阳师，助奴良鲤伴调查江户阴阳师失踪案，你好顺理成章住进奴良组。
“你一直在等，等一个契机，直到八年前羽衣狐复生，你便明白京都风雨将至，时机到了。你诈死回了御门院本家，先是杀了原火组组长，后陷害卑弥呼组长入狱惨死。你的蛀虫一点点侵蚀御门院势力，最后御门院终于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你可真是狠。”
弥生笑着拍了拍手，“所以啊，你们花开院才教你要做个好人鸭。”
花开院晓狠狠瞪着她，泪痕干在脸上颇有几分颓唐。
弥生则春光满面，蹲在她面前，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额头，简直温柔的像她妈，“可你偏不听，非要做损人利己的小坏蛋。现在小坏蛋遇上了大恶人，是不是就只能哭着去死了呢？”
花开院晓却歇斯底里的大笑，头发凌乱，极具癫狂，“御门院弥生!你眼里只有利害，你利用那么多人，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心里根本没人，不，不对，你根本没有心!只是可怜奴良组二代目一片真心错付，若他知道你与他缠绵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待如何做!”
弥生抬手挡了一片霞光，眼神幽幽飘向窗外，院里落樱铺了满地，树丛里是几株山吹花枝。她敛了笑，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目的性太强，理智总是更胜一筹。
杀什么人，留什么人，有什么人利用不得，有什么人能为自己所用...清单一样罗列在她脑中。看一个人不看其外表，先思其价值，这事儿像个积年的恶习，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最后还是笑了，没什么可反驳的。
她淡然的开口，道：“我这心里要是有人，这日子可得多难过啊.....”
出了和室，弥生长叹了口气，柔柔眉心，招来一个没有脸的纸片式神，“别让他们跑了。”
她有些疲惫的抬头，可一下子就望进那人沉如深潭的暗金色眸子里。弥生呼吸一滞，愣了半晌才找回神智，她垂眸，笑声缥缈，“....都听见了？”
奴良鲤伴只是深深的看着她，并不回答。
其实结果大家都心知肚明。
弥生向他走近，踮脚攀上他的肩头，额头靠进他颈窝，与他耳语，“她说的确实是真的，从二十年前开始....我就骗了你。”
奴良鲤伴的拳在身侧握了又松，她如往昔与他亲昵，他下意识去拥抱她，可如今只觉得讽刺。
可要把她从身上扯下来，他还是做不到。
根深蒂固的老树怎么能痛快的连根拔起呢？不仅快不了，还非得痛的，非得留个大洞的。
弥生轻轻慢慢的给了他一个拥抱，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了个吻。“我啊，是个只会缩在自己的小领地为所欲为的胆小鬼，心里装的全是软弱怯懦。现在，我要回京都去了，你还要拦我吗？”
奴良鲤伴浑身僵的像块冰，可眼里却像盛了一团火。不是说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吗，可他如今怎就深陷泥沼了呢。
他沉了眸子，想，不如就放她走，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永远都别再见他一面。
她不在京都与他之间做选择，大抵是因为他根本不不在那人心上，自是不配比较的。
他沉默了良久，待他回过神来，怀里已经凉了一片了。凉的就好像没人在他怀里缠绵过片刻，也没人问他是不是要放她走。
弥生一走，她的式神便也跟着去了，有的只是一缕灵力倾注而成的纸片人，便嗡的一声翩翩散尽，化作一团烈火燃烧的渣都不剩。
花开院晓和黑羽丸得了自由，身后跟着不知所措的算盘坊。
一人二妖甫一到廊前就见奴良鲤伴呆立在院中，神情恍惚，看着无悲无喜却让人感觉没由来的难过。
奴良鲤伴想起第一次问她名字的场景，涂迷，荼靡，到底是迷途不知返还是开到荼靡花事了呢。此刻再去思索，竟觉得连她的名字都像是她精心设计要给他的结局。真是可笑，可笑极了。
佛典说它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天降的吉兆，可是这吉对于他来说，大抵不是甚么好事吧。
就如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叶两不相见，注定生生相错。如此，一朵荼靡，一支彼岸，俱是诉说离苦，就算超脱无与伦比又如何，即使自命忘情又如何，还是免不了会为她流泪。
可尽管愿望的最深处，并不希望末路荼靡，不希望看到彼岸连片生，却依旧藉着她的手，让她钻了空子。
一天前花开院晓对他说，这女人冷心冷肺，表面张扬强势实则喜欢细水长流把心仪之物困于方寸之间。喜欢的花草用园子困，中意的动物用笼子困，男人就用感情困。
他不信。
可现在只觉得孤独。不是愤怒，只是孤独。
刻骨铭心的孤独。四百年过去了，无数的人和事分分合合，却唯独他是孤家寡人。
他最终将手里的一挂雪媚娘丢在地上，走进内室，始终不顾。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狂澜(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