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纪行》文七十

8、第 8 章

　　“你的小男朋友走了哦。”
　　“不要这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在吴晴走后，原紫开起了陈珉的玩笑，让陈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原紫桌上那一叠A4原稿，陈珉内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感慨。
　　“那个孩子最初可不是这样的。”
　　原紫喝了一口桌上的黑咖啡，那是用滤网冲泡的挂耳式咖啡，充满了浓郁而单纯的香味。原紫比陈珉早工作一些，两人虽然年龄相差无几，服装也很相似，但原紫要比陈珉显得成熟和老练许多。
　　“是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第一次见面是怎样的情形。”
　　“第一次吗？就和刚才差不多吧，他看上去傻乎乎，紧张兮兮的。”
　　“诶，是这样吗？”陈珉感觉很意外，“和我一起他一直都是一副拽拽冷冷酷酷的样子。”
　　“可能是你太好说话了吧。不过，从第一次以来，给他留下的不好的印象，看来是很难消除了。”
　　“为什么啊？你当时说了什么特别难听的话吗？”
　　“倒不是。只是那个孩子太敏感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直觉，想糊弄都很难糊弄过去。”
　　原紫本来并没有打算展开来讲过去发生的往事，但是看到陈珉一脸期待后文的表情，也只能叹一口气，继续讲下去。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带着一叠原稿，我光是看个开头就看不懂了。他的行文逻辑、语言组织、对话……基本上全都是问题，还有通篇的错别字，甚至连段首空两格都不知道。当时你不是也看过吗？所以你应该知道的啊！”
　　“嗯，是的。”陈珉点了点头，“那之后呢？你看完之后跟他说了什么？”
　　“我是觉得他的态度很有问题。本来这种事情就应该提前约好，然后再来之前先把原稿或者大纲发给我，哪有人会现场给他评审然后给意见的。在这一点上你真的是太宠着他了。”
　　“嗯，是的。”陈珉点了点头，“然后呢？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呢？”
　　“遇到这种人我一般都懒得理的。哪有那么多时间搭理这种态度就不端正，不尊重编辑的工作的人。不过，当时考虑到上面的关系，我没有立刻打发走，而是凭感觉随便应付了一下，当时估计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是。”陈珉打断了原紫的话，“既然他有这么多问题，你为什么不明确地指出来告诉他呢？”
　　“我当时只想随便糊弄一下打发他走就好了。一半是因为真的没有那么多闲工夫，一半也是因为从一开始对他就没有好印象。你想想看改原稿这种事情，问题是层出不穷的。他当时距离可以发表成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我当时觉得指不定哪天他就放弃了，也懒得在这种特别不确定的事情上面浪费功夫。”
　　“不过，他还是坚持下来了。那第二次呢？第二次他来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呢？”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我依然对他很失望。他带来的并不是上一次的作品，让我感觉他很容易三心二意，没有专注于一件事情上的毅力。而且你想想看，新手在一个月赶出来的东西哪有什么质量可言。”
　　“他应该也很清楚自己写的原稿质量不过关，拿来给我们看应该是想要寻求一些改进的意见吧。”
　　“他想要寻求改进的话，应该在一开始构思完列好大纲，写完开头的部分就拿过来，这样对于彼此都可以节省时间和精力。”
　　“可惜了。”想起过去跟吴晴的交流，陈珉略带遗憾地托着自己的下巴，“那个孩子就不会列大纲，说是大纲会限制他写作的思路。感觉他是想到哪写到哪的那种。”
　　“那种人想要成为作家，道路多半都不会太顺畅。”
　　“不过这次你没有全盘否定他呢？”
　　“是啊。”原紫再度叹了一口气，“算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每个月都准时地拿着写好的东西找你。我甚至都怀疑他是因为喜欢你才能坚持下去的。”
　　“怎么会。”陈珉否定了原紫的看法，“那个孩子对于写作热爱是很纯粹的，才不是因为掺杂了别的什么情感。”
　　“不管怎么样，能持之以恒这件事很重要。特别像是写作，想要成为职业作家，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一个太过漫长的路途，就像跑马拉松一样，要坚持下去真的不容易。”
　　“那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面对陈珉充满了期待和好奇的眼神，原紫回避了她的视线，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
　　“我看了你让我看的他上过月写的东西。基础的问题已经不多了，不过还没有达到临门一脚的水平。能不能这件事情，就要看到他自己的造化了。”
　　看着陈珉陷入沉思的样子，原紫右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会认真地对待的你的这位小情人的。”
　　“才不是什么小情人呢！你再开这些玩笑我可要生气了。”
　　陈珉瞪了原紫一眼。毕竟这是在她们办公室里，开这类的玩笑容易引起同事的误会。不过她也只是随便说说，并不是真的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毕竟人生都已经走到这个阶段了。
　　“另外，你如果感兴趣，就拿去看呗。他肯定不会反对给你看，毕竟多一个人也多一些意见，对于他来说就是多一份帮助了。”
　　注意到陈珉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自己桌上的A4纸之后，原紫给出了这样一个提议。
　　“不了。”陈珉终于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窗外，“我已经决定放下这些了。再说了，我已经无法给予他实质性的帮助了。”
　　“怎么会？我感觉他在你的指导下进步很大，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就像你所说的，他在那条线之前停住了。如何帮助他跨越，我感觉凭自己是做不到的。”
　　“也可能是他本身就不适合创作。”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但后来我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又觉得写作这件事是很大众的。人人都可以成为作家，特别是像他那么努力刻苦的人。”
　　看着窗户的玻璃上映照着的自己那张充满执念的脸之后，陈珉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稍微缓和了一下神情。
　　“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能真正地帮助到他的。请多给她一些耐心吧。”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是不会变的。”
　　在意识到聊天气氛的张力之后，原紫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不过，关键的、核心的问题，她还是想要向陈珉求证。
　　“不过这样好吗？”
　　“你是指什么？”
　　“我觉得无路如何，你都没必要刻意逃避他啊！”
　　“我也没有刻意逃避。”
　　只是，不想再主动地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而已。原本两人的关系就挺纯粹的，停留在此刻，不必到最后相互伤害，这样就挺好的。
　　“那如果他主动追你，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让他追呗！我又没什么好害怕的。”
　　陈珉说的很轻松，那是因为她确信吴晴做不出追女生这一类的事情。就算他要追，那也不会是自己。
　　但在那个时候，如果她能意识到原紫话语里的深意，她大概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说出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