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纪行》文七十

6、第 6 章

　　吴晴从来不跟别人说自己私下里在做些什么的。不太跟人接触的他，也不需要接受这些。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他平时在写小说。
　　除了放假以外，每个月的十号上午十点，他几乎都会准时来到出版社找他的责任编辑，也就是陈珉讨论他新写好的小说。这一次，他意外地发现万年常勤的陈珉居然不在办公室里。
　　“陈珉今天刚好不在，应该是请假去看病了。她提起过你的事情，说是你来了可以先找主编聊一聊。”
　　陈珉办公桌旁边的女性编辑原紫告诉了他这一消息。吴晴有些不解，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而要通过其他人转述。
　　当他来到陈珉的上司，主编张驰的办公室之后，他也就理解为什么了。
　　“小陈的身体不太好，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本来我不觉得你有这方面的知情权，不过既然是本人私下告诉你的那也就没事了。出版社这边在充分考虑了她的情况之后，决定减少她在工作上的负担。因此，她现在不再担当原来的责任编辑的岗位。工作上，她把你转交给了另外一位编辑，也就是最初跟你接洽的原紫女士。希望你能抱着一颗感激的心，跟她好好相处。”
　　张驰最后的一句话加强了语气，是需要划重点的。言下之意其实很明白，之前陈珉在吴晴身上花的许多时间其实不属于工作范畴之内的。无论是她还是另外安排的原紫，并没有义务花大量的时间给他审稿。
　　陈珉是一个特例，不管她是出于好心，还是出于对工作的热情，每次都很耐心地读吴晴带来的小说，但那都是属于她个人的意愿。对于原紫，如果不能跟她好好相处的话，她是不会花什么心思在自己身上的。
　　对于这些事情，吴晴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他还没听完张驰说的话，就已经握紧了拳头，皱紧了眉头。
　　“相信你已经听张主编说过具体的情况了。”原紫挂着一脸营业式的笑容，“我叫原紫，请多多指教。”
　　“您才是，多多指教。”
　　吴晴低着头，伸手握了下原紫伸出的手。在意识到自己满手的手汗之后，他又赶紧缩了回来。
　　“别那么紧张嘛。”原紫笑了笑，“你跟小珉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还好吧。”
　　吴晴心里也明白，自己跟陈珉接洽的时候之所以能保持那种心态，纯粹是因为对方是陈珉，一个对工作负责，充满热情和热心，很直爽，不会随便应付，也不会刻意刁难的人。但换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张驰主编刚才的那番话已经激起了吴晴内心强烈的求生欲。他很明白自己如果还想走作家这条道路的话，眼前这扇半开的门一定不能让它关闭。原紫对于自己而言，就像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一样。如果自己是成名作家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厚脸皮地让出版社给自己换一个编辑，甚至是换一家出版社都不在话下。
　　“嘛，总之你先别想那么多，放轻松一点。”
　　“好的。”
　　在原紫的引导下，吴晴松开了自己满是手汗的手，放松了不自觉怂起的肩膀。
　　“我听小泯说了好多关于你们的事情，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还可以吧。”
　　“居然还一起出去玩，该不会是在交往吧？”
　　“并没有。”
　　吴晴这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在酒店洗澡的时候，陈珉打过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就是原紫。原紫跟她的关系似乎很好，在出版社座位也是安排在了一起。
　　“呐，我说。”原紫压低了声音，“她的身材怎么样？很好吧？那方面怎么样呢？”
　　“不清楚，我们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面对原紫的套话，吴晴并没有上当。当然，也是因为两人之间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如果说自己不知道陈珉的身材，那大概是假话。
　　这些话对于吴晴来说基本已经构成性骚扰了，但眼下他也只能忍耐。也不知道陈珉都告诉了原紫那些内容，关于两人的事情他基本不好随便说话。
　　“诶，真的吗？”原紫故作惊讶，“你们之间的关系可真够奇怪的。”
　　“是的。”
　　这句话吴晴没法反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之前出去旅行同住一间房的行为，对于异性的朋友而言确实有些越界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内心如此拒绝。
　　“原小姐。”吴晴试图扭转话题，“可以聊一下关于这篇小说的事情吗？”
　　“不要叫我原小姐。你可以叫得更亲昵一点吗？”
　　“我们才认识不久，这样不会很不自然吗？”
　　“你和小泯关系这么好，让我很嫉妒。”原紫嘟起了脸，故作生气的样子，“我也希望能和你建立那样的关系，你难道不想跟我变得更亲密吗？”
　　原紫的问题对于吴晴来讲类似于死亡二选一，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合适。在挣扎了片刻之后，出于生存本能，吴晴违心地回答了“想”。
　　“那就好，那你该怎么叫我呢？”
　　没有太多和女□□往经验的吴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之前和陈珉一起出去玩得时候，也没有叫过她的昵称。也没有其他女性朋友可以参考。在思考了一下之后，他决定参考原紫对陈珉的称呼。
　　“小紫？”
　　“不对。”原紫纠正了他，“要叫我原紫妹妹。”
　　“原紫……妹妹。”
　　光是说出妹妹这个词，吴晴就感到无比的尴尬。且不说两人年龄究竟谁大，妹妹这个词用来称呼一般的女性，吴晴会觉得有些过于轻佻。
　　看着嬉皮笑脸的原紫，吴晴很快头脑清晰了过来，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对方引导，不然会没完没了的。
　　“我可以叫你原紫吗？我觉得这个名字本身就挺好听的。”
　　在听到吴晴的话之后，原紫第一次真正地以意外的目光看了一眼吴晴。
　　“想不到你的脑子真的挺机灵，挺会说话的。”
　　“哪里。”
　　“你真的很有趣，我对你和小泯的关系也很有兴趣，不过先不捉弄你了。”
　　原紫本人大方地承认了自己刚才都是在捉弄吴晴，而吴晴对此毫无办法。就在他以为两人终于可以进入正题的时候，事情却又发生了转折。
　　“你的小说我先拿去了，看完需要一些时间，到时候我再联系你吧。”
　　在刚准备走的时候，原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们加个微信吧。”
　　于是，陈珉的微信列表中终于又多了一位女性联系人。除了同学和家里的亲戚之外，陈珉的女性微信好友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在原紫走后，吴晴卸下身上的警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关于之后的事情，他不敢有太多的期待。
　　在会议室里休息了片刻之后，他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记问原紫了，于是又重新来到了她们办公室。在那里，他遇到了意外的人。
　　陈珉坐在工位上，跟原紫有说有笑。自己被骗了，她今天根本没有去医院看病。
　　突然之间，吴晴仿佛想通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是很明显地。
　　自己被陈珉刻意回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