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纪行》文七十

2、第 2 章

　　春花烂漫的时节，除了夜行性的生物之外，没有人在白天会喜欢呆在室内，逃避春天的阳光无私地施舍给万物的温暖。
　　城市的公园已经好多年都被老年人给霸占了。年轻人要么在学校学习，要么在单位上班，要么从事着一些个体劳动，再不然就只剩下一些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废人了。总之，从平日里的光景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时代。
　　一线城市的三甲医院，即使是工作日看病的人也很多，在医院遇到熟人完全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对于吴晴这种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的人来说，在医院见到认识的人就属于很难得的巧合了。
　　坐在长椅，捧着一个记事本的陈珉在注意到视线之后，抬起头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吴晴。吴晴穿着一身蓬松柔和的卫衣，看上去非常轻松，一点不像是来看病的。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陈珉身上那一身拘谨的西装短裙。
　　没有预料到会遇到熟人的她感觉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收起了手上的记事本。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之时，突然注意到了对方刚就诊完的科室。
　　吴晴并没有多余的考虑，直接地走向了陈珉，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旁边。为了给他腾位置，陈珉稍微挪了挪自己放在地上的行李。
　　看着坐在自己的身边吴晴，陈珉发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能近距离地看着对方的侧脸。仔细看的话，吴晴的脸棱角分明，五官偏中性，眼睛不大，眼神有些锐利。如果留个长发，再画个眼线眼影，说不定能打扮成靓丽的女孩子。
　　在注意到吴晴也在认真地看着自己之后，陈珉自然地撩起了耳旁的鬓发。好在今天早早地结束了工作之后来的医院，细致的妆容还保持得很好。不过，对方可是吴晴，自然不能期待他会吐出什么象牙来。
　　“真巧，居然在医院看到你。”
　　“可以说是一种缘分吧。”
　　由于是在医院突然偶遇，陈珉感觉到稍微有些紧张，心跳有点加快，然而吴晴依然一副扑克脸，仿佛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可意外的。
　　陈珉有些好奇吴晴得了什么病，于是偷瞄了一眼他的诊断报告。大概是察觉到这一点，吴晴很大方地递给了她那张纸。在看到了报告上的内容之后，陈珉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医生说我缺乏共情能力。”
　　所谓的共情能力，指的是能设身处地站在他人的角度，体验和理解他人情感的能力。缺乏共情能力的人往往不能理解别人的感受和情绪，从而会有一些情商低的表现。
　　在看到吴晴从医院的心理科出来的时候，陈珉多少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一下的话，这好像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说吴晴有一些奇怪的心理问题，陈珉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
　　“这一点我也能感觉出来。”
　　“这算是一种人格障碍吗？”
　　“医生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吴晴摇了摇头。
　　“我不是很相信他们说的话，也记不清具体是怎么说的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特地跑来看心理医生？”
　　心理咨询的价格一点也不便宜，既然不信还特意跑来浪费钱，陈珉对于吴晴感到相当的无语。本来陈珉还想给他介绍自己在这所医院认识的心理医生来着。
　　缺乏共情在陈珉看来并不属于什么重大心理问题，不过对于一个立志成为作家的人来说好像还真的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不过，陈珉又觉得吴晴的问题好像又不在于此，但她又说不出个具体来。
　　吴晴没有回答陈珉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她。
　　“你为什么会来医院呢？”
　　面对吴晴直接的问题，陈珉一时间愣住了。距离确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居然还从来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就在她还在思索着如何把自己的处境圆润地包装起来告诉吴晴，让他不要一时之间接受太多的信息之时，对方却自问自答地说出了答案。
　　“你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病。”
　　“这跟你没有关系。”
　　陈珉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啜泣似的吸了一下鼻子。作为一个要强的女生，她并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感觉到些许的不愉快，陈珉拿起包就准备离开了，藏在口袋里的笔记本却不小心掉了下来。吴晴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翻开的那一页刚好就是陈珉刚写完的人物设定。
　　“还给我。”
　　陈珉一把从吴晴手里夺过了记事本，然后把它塞进了包包里。
　　“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悬疑小说的点子吗？”
　　“要你管。”
　　陈珉本来已经不想搭理吴晴了，但是他刚才说的话里面有一些她无法理解的地方。上次见面也只是昨天的事情，因此她记得很清晰，当时只跟他说有一个点子，并没有说是什么题材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写的是悬疑小说？”
　　在人物设定里面又没有出现侦探这类的角色，也没有提示任何的剧情。
　　“因为书中最关键的人物是一个死者。”
　　吴晴两眼直直地盯着陈珉，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具体的信息一般。然而，陈珉并没有直视对方，只是别过了脸去。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再次坐了下来，坐回了吴晴身边，自己原来的那个位置。
　　“这些跟你又没有关系。”
　　陈珉耷拉着脑袋，说话有些有气无力。她已经累了，懒得维持平时强装出来的要强的形象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躺一下。
　　本来她已经不想跟其他人扯上关系了，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跟自己有着同样想法的人缠上了自己。她仔细一想，有一个认识的，和自己又无太大关系，不用刻意去在乎的人陪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些话，兴许真的可以对他说。
　　“我说……”
　　正当陈珉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吴晴突然站起身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既然你不喜欢我打扰你的话，那么我先行告辞了。”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读一下气氛啊。”陈珉对于吴晴的直男表现感到万分头疼，“我都坐下来，你就不能再陪我多坐一会吗？”
　　于是，吴晴顺势又坐了回去，听话得仿佛像一只杜宾犬一样。
　　陈珉仔细打量了一番吴晴。这个男人虽然有些蠢，但人并不算坏，也不会特别的我行我素。在外表方面，他虽然不算特别突出，但总得来说也算干净清秀，而且他那冷静认真的样子还是有几分酷酷的。
　　而且关于他，自己确实是有几分好奇心，有好多的想要了解的事情。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也没什么好特别好顾虑的了，类似人际交流的问题再怎么说都是不用在意的小事了。她下定了决心，跟吴晴说话的时候直接点就好了。
　　于是陈珉问出了一个此时她最想了解的问题。一个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它会直接影响自己接下来的一切的计划。
　　就连陈珉都很意外，自己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会这么直接。
　　“你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