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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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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座位调动,课桌更换,学生们总要用毛线在课桌下缠出一个放书包的夹层。
陈楠是会缠这个的,老陈没走的时候杜丽爱打毛衣,一家人的围巾帽子手套,各色花样年年换新,老陈坐牢后,杜丽把跟他有关的东西都烧了,陈楠偷着藏了几篮子毛线在床底下,每次换桌子就带一卷来缠。
女同学们两两合作,缠得很快。陈楠没什么人缘,自己躲在桌下拉紧线团,一会儿教室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一个高高大大的人走进来,拍了拍陈楠的桌子。
她从桌下往外探头看,是卫起。
“这个,你能教教我吗?”
“能.....我来帮你缠!”
卫起摇了摇头。
“跟我说怎么弄的,然后给我卷毛线就行了。”
他拿出一打新笔记本。
“我跟你换。”
陈楠没想要他的东西,给他讲了怎么穿绳拉紧,卫起点了点头,让她先走。
第二天陈楠来学校时,没看到卫起桌下的夹层,确实,他一贯连书包都不背。
她给的毛线是黑色的,不好看,却很粗很韧,现在在程梓的书桌下,细密又结实地排列着,比她的手工活还好些。一打新笔记本,也在她桌上放着。
陈楠突然有些后悔,该带两种毛线来,要是有眼尖的她讲不清楚,又要惹闲话了。
偏偏事不随人愿。
别人或许没察觉,但心细如程梓,很快发现了。
“是你弄的?”
陈楠去打水,程梓也跟上来小声问。
“谢谢你啊,不过以后不用了,挺浪费你时间的。”
鬼使神差地,陈楠没把真相说出来,她觉得卫起也不想人知道。
少年人总有许多难以琢磨的奇怪心思。
回到家里,杜丽头一次没有喝得烂醉如泥,她看上去心情颇好,梳好了头发,化了妆,炸了花生米,做了合菜汤,汤里还看得到几点油星。
“咱家要来客人吗?”
陈楠有些不确定,毕竟穷在闹市无人问,何况是罪犯家的孤儿寡母,碰到人衣角都要被说晦气。
杜丽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
“闺女你猜”
陈楠不解。
“你爸那案子,又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唉呀这么多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事!”
她笑得有些猖狂,陈楠十分不解。
难不成别人死了,对她是什么好事?
杜丽的消息也来自街坊,吃完午饭不多时,住街尾的小姨就上了门。
“听说那事有新消息?”
“保真”,杜丽捻了个花生米,“居委会的老刘跟我说的,说跟当年的死法一样一样的,搞不好还有警察上家问话呢!”。
杜小姨压低了声音:“要是翻案了你能拿不少赔偿吧?”
“嗨”,杜丽打岔,“什么钱不钱的,都七八年了,能给几个钱。家里丫头要存嫁妆,我留个养老看病钱,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
陈楠贴在卧室门上听,莫名心里有些激荡。
老陈死了,一样的事再发生一次,还能是老陈吗?
笼罩她多年的乌云忽地被这个消息撕开了一个缺口,有炽烈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她一下就理解了杜丽为什么笑。
仰头看了看窗外的泡桐树,还带着些积雪,去年的花是什么时候谢的,好像是入夏吧。
痛苦的日子也能过,但抓住向上的苗头往下看,会觉得万丈深渊成千险,虽然有人死了,但这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