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渡》尘innocence

7、两全其美

　　07 两全其美

　　景霄言出必行，果真从宫里调出一位女官，每日到府上教导减澜日常礼数。
　　这位女官叫剪荷，如果减澜没有记错，小时候教他们礼节课的就是她。那时她也不是很大，带着一群孩子像个大姐姐，又因名字的缘故戏称减澜是她弟弟。
　　如今落花时节的重逢，冥冥似有缘。
　　剪荷看上去更加稳重，也许是常年教授礼仪课程的缘故，精致的妆容和一丝不苟的举止看上去有些僵硬。
　　[公子，您走神了。]她那礼官特有的不卑不亢的声音在一旁提醒，[刚才奴婢示范的拜叩主上的方法，请公子重复做五遍。]
　　减澜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那么片刻没有听她在说什么。
　　叩拜君上的礼节，也就是对皇亲国戚，长辈以及有恩师应行的礼仪。从前在大神宫是用巫人礼，和这个略有不同，不过宫里的礼节他也是学过的。
　　减澜散漫地跪在地上的蒲团上，面对空荡荡的主位，心道：就当是叩拜亡父吧。
　　宫廷礼讲究谦顺优美，即便是磕头也要调动身体的每个部分，做到贵族般的优雅。手举的高度，头低的角度，两个膝盖的位置，还有……
　　[动作对了，不会再忘了吧公子。如果是叩见祥王大人，您还要加上‘恭祝大人洪福’或者‘恭请王爷安好’，如若不说，也算失礼，请公子每句话说十遍。]
　　减澜瞥她一眼，纵然觉得很傻，可是不做又说不过去。
　　[恭请大人安好。]
　　才说了第一句，就有人答腔。
　　[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这声音淡然，略带笑意，[剪荷，你现在哪一宫当差？]
　　[倾河公子万福。]剪荷恭顺地衽了衽，[奴婢在昭仪娘娘的青鸾宫做事，昭仪娘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深得陛下怜爱，近来一切安好。]
　　[真巧，竟是在姐姐宫里。]
　　云首巫师为了巩固权力，把自己的大女儿送入皇宫，也不顾当今圣上是个年过六旬的糟老头，一只脚已踏入棺材。
　　弱女子嫁给老坟头已是不幸，何况中宫还坐着位徐娘半老的恶皇后。
　　更难得的是素辰这个做弟弟的，谈起这件事云淡风轻的态度。
　　[减澜，你还有九遍请安没有说呢，我帮你数着。]
　　素辰堂而皇之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待减澜剩下的几次问安。
　　[好奇怪。]
　　[哪里奇怪？]
　　[素辰哥哥说病就病得昏迷不醒，说痊愈又立刻生龙活虎，难道不奇怪。]
　　只是一瞬间的目光交汇，锐利的光芒刺痛彼此。
　　然而没有人退缩，相对的眼神满是战火。
　　[这没有什么奇怪，我只要一踏入你这间屋子，身体就会好很多。地下埋了护体续功的圣物，凉丝丝的很舒服吧。]
　　素辰绝对是故意的！
　　减澜的拳头在袖内攥得死紧，[如此说来，哥哥真该天天来住。]
　　[我正有此意。]素辰笑眯眯地道，[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呀！我已派人将我的日常用品搬运过来，从今天开始为兄陪你住，以解你独居寂寞。]

　　素辰搬去绿漪居住的消息在祥王府里炸开了锅，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素辰是忌惮这位遐川公子的容貌和手段，怕他夺走祥王的宠爱，所以亲自出马。
　　有人说素辰这是要联合新人对抗王妃及侧妃一路人。
　　有人说素辰搬进绿漪居住是祥王的意思，祥王有意享受齐人之福。
　　却没有人想到，素辰是个成年男子，会染指属于祥王的东西。或者说，是在祥王的默许堂而皇之调戏减澜。

　　这一点减澜早已知道。
　　经过昨晚那场恶梦般的耻辱，素辰不会轻易放过他，因为素辰还没有真正占有他的身子。
　　素辰这个人容易跟着别人的节奏行动，也喜欢把事情办得你情我愿，两全其美。
　　当然两全其美的前提是，独善其身。
　　如果没有对自己武功和能力足够的自信，他不会这样随便把自己放入一个危险环境中；或者他笃定自己有办法化解这种危机。
　　搬进绿漪居不仅方便时时玩弄减澜，还能够帮助祥王监视减澜。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度过一个还算和气的白天，景霄的正妃、侧妃还有几个偏房陆续来串门，客套过后便走了，剩下的时间便不得不忍着尴尬一起泡温泉，吃茶，休憩。
　　黄昏时分下人过来通知，晚上景霄要过来歇。
　　又是一次相似的折腾，什么更衣，沐浴，素辰躺在软榻上享受侍女纤纤柔荑按摩，看样子是有意给减澜做个示范。
　　素辰随身四侍，一色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也不知是否跟素辰混迹久了，一张张俏丽脸蛋上相同的淡然微笑。
　　晚饭的的菜色全是新的，大厨房那些奴才为了讨主人喜欢可谓绞尽脑汁。
　　不过吃饭的人并不懂做饭的那份良苦用心。
　　景霄每道菜最多吃三口，素辰喝的酒比吃的饭多，减澜倒是有心吃饭，可一狼一狈在侧，又如何吃得下去。
　　就这样各怀心思施展拖字决，放凉一桌好菜。
　　上灯时分，下人们伺候完毕纷纷退至外屋，寝室内三人对峙。
　　景霄看书，素辰饮酒，只有减澜最紧张，固守一个角落戒备地盯着他们。
　　[减澜，与我喝一杯如何？]
　　素辰摇晃着手中银杯，他亦明白减澜不会轻易上钩，[这样吧，你若过来陪我饮酒，我便回答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这个饵料很香甜，减澜明知有陷阱也得乖乖上钩。
　　减澜走上去端起酒杯，[只喝这一杯，你肯回答我的问题？]
　　素辰从善如流地点头。

　　景霄以书册为幌子，斜光扫视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减澜喝了素辰为他斟的酒，以传音入密之法问素辰一句话，素辰以同样的方式回答，减澜明显不信，素辰面色从容。
　　减澜又问了句什么，素辰摇头，张口道，[我已经回答过了，没义务再答。]
　　[是你说的，一杯酒一个问题。]
　　[我说的是，你陪我喝酒，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素辰的厚黑学问远在减澜之上，减澜懒得和他口角，扭头回自己的据点。
　　[你若还想问我话，就得跟我比一把。]
　　减澜停住脚步，[比什么？]
　　[骰子怎样？猜大小，你赢了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输了的话——]
　　[不玩。]
　　[……]

　　景霄有些忍俊不禁，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刨除三人的身份、立场和背景，这种相处模式未必是不讨人欢喜的。
　　每个人都有必需坚守和无法放弃的东西。
　　想要掌握权力的人，必需先被权力捉弄折磨得体无完肤。只有品尝过高高在上滋味的人才明白颠峰的意义。
　　隐藏在事实下的两全其美，也许不会如所愿那般步入正轨。
　　可又有什么不同，毁灭过后重生的姿态一定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