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白果》核桃自己的事

8、情急

　　李琰的后宫，只有皇后詹沁蕊和新选的两名妃子，人数虽少，却端得是千娇百媚。相比之下，白果像个瘦弱的少年郎，兼之病苦，全无半分颜色。李琰却在看白果。
　　皮肤黄黄，嘴唇白白，总是在休息，除了一双流光熠熠的眼睛，再找不出一点神采。瘦削的身体入夏也不敢少穿，武装到脖颈，站却站得笔直，空落落的衣服随风一摆，如月驻西天，鹤立鸡群，连过去忙碌时的丝丝烟火气也消失不见。李琰怕了不入凡尘的白果，隔三差五拿几本奏章来抱怨，恨不得白果天天指正时时教训，白果却微微笑，三言两语就叫累了把他远远打发。
　　白果喜欢和子规聊天，子规办货的时候，远远近近走过许多地方，见到许多有趣的人。这么多年，子规始终是那个山村里的孩子，固执，温和。他在别院旁边盖了三间瓦房把父母接来，自己也住出去，每天来白府兼职管家。白果兴起时歪在躺椅上看子规捉池塘里的鱼苗，小心翼翼地养在庭院的荷花缸里，书也不看，专职傻笑。有时候脸上飘起难得的红晕，子规会呆怔起来，白果的笑声随后就在别院里响起。
　　白果不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长久。

　　当白果的腰身终于长起二两肉的秋天，李琰对她说想留宿。
　　白果的笑凝在唇边，旋即又勾起一点点嘴角：“别院里倒是剩三间房，只是恐怕委屈了陛下万尊……”
　　李琰却道：“白果，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庆隆尊养万民教化？你明白我的意思，不用再扯别的话题。你我相知十载有余，如今还有什么牵绊？”
　　白果深深呼吸，默默跪下，低低道：“有，秦子规。”
　　李琰闻言舒一口气：“白果，我知道子规与你清白，日后我自会厚待他，你无需担心，朕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白果轻叹一声，不敢起身，有点为难地说：“我……钟情于他。”语毕低头，不敢想坐着的那人渐渐阴沉的脸色。
　　“钟情？白果，你与朕讲钟情！朕倒不知这些年朕对你叫做什么？十年相伴，到今天你与朕讲钟情！你满腹经纶，惊才绝艳，却道钟情于布衣商贾？你将朕置于何地！你让朕情何以堪！”放在腿面上的双手握紧，指节泛白。
　　静默良久，久跪在地的白果两膝酸软，微微颤抖，心里苦笑。
　　李琰狠狠地看她，早已察觉她跪得发抖，养了一个夏天，还比不得当年，却思忖她已熬得住，待想到自己在想什么，突然失去所有力气，拂袖离去。
　　身后白果看李琰离去，再也跪不住，坐倒在地。眼神却兀自流转，子规，你为人宽厚，律己太严，少不得由我来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