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欲》七宅一生

78、第 78 章

　　78.
　　子弹打进身体原来是这种感觉，疼是真的疼，许松只剩这么个念头。
　　看到林浩森从未有过地惊慌朝他跑来，不知是因安心或是其他，胸口的疼痛突然爆发似的折磨他，他闷哼一声，脚步不稳，往后一跄。
　　背部撞到的却不是坚硬的泥土，倒下之前，一双温热又宽厚的手抱住了他。
　　就在几秒钟前，许松朝白鸿彰推了一把，使得白鸿彰开的那枪，子弹偏离了轨道，没有贯穿太阳穴，只是擦过头皮。
　　紧接着林浩森朝白鸿彰开出了第二枪，那颗子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会打进白鸿彰的身体，但许松反应很快，快得所有人都预料不到，他替白鸿彰挡下了那颗子弹，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每动一下，许松嘴边都要涌出一口血沫，林浩森半跪着紧抱住他，一只手死死地压在胸口被子弹打穿的地方，可是怎么都堵不住那些湿热的血，鲜红的血争先恐后地从白色的衬衫浸透出来，很快流到林浩森按住的那只手，血从指缝四散开来，流到手腕处，最后滴落到地上，不到几秒，已经汇聚成一滩血水。
　　手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林浩森张嘴，喉咙却如同被硬物死死地堵住，一点都发不出声音，双唇颤抖着只能用气音发出几个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松头仰面倒在林浩森怀里，被他双手稳稳托着，呼吸越来越艰难，渐渐地，他的脸色开始泛青。
　　许松咳出几口血，然后眼神迟缓地掠过面前的林浩森，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白鸿彰，断断断续地说：“白...部...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请你...不要追究...了...”
　　白鸿彰额头上滑下的血流进眼睛里，那双眼睛看着很噬人，他面无表情，看着许松，并没有出声。
　　白野双手被捆绑在身后，冷纪天伸手按着他，被他用身体狠狠地撞开，“滚开！”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许松！许松！”白野扑到他身前焦急地喊着，许松看着他，眼里是歉意与愧疚，喉咙里的血腥味愈来愈浓，他又咳了几口才虚弱地说：“对不...起...你别...恨...他...”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你逞什么能啊！！”白野几乎是嘶吼着出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你坚持住，坚持住！”
　　“快帮我解开！”白野无助地跺脚，也不知道是在叫谁，白鸿彰已经把他揽进怀里，低叫：“小野！”
　　“哥，快救救他，救救他...”白野对白鸿彰哭着哀求，表情崩溃，白鸿彰快速解开他的绳子，嘴里安抚人：“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我马上联系医院。”
　　林浩森眼里赤红，一直叫着：“许松，许松......”
　　许松终于把眼睛落在林浩森身上，那双眼眸已经失去了平日的光彩，显得黯淡无光，他深深地看着林浩森，喘了几口气，才开口说话。
　　“林...浩...森...白部长...开了枪...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从此你们...恩怨两清了...”
　　林浩森低下贴着他额头，眼里纷纷乱乱，分不清是慌张还是狠辣，“别再说话了，许松，别说了，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林浩森抱起他，一刻不停地往外跑，不知是焦急还是害怕，额上不断流下冷汗。许松看着林浩森，艰难地抬起手，用带血的手轻轻地碰在他脸上，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虚弱地自言自语。
　　“我...不能...陪你...去...多伦多...了...你可别...生气...”
　　“下...雨...了...吗...”
　　“你问的...那个...问题...”
　　“咳咳...咳...”
　　“...我...答...应...你...”
　　许松，不讨厌我的话，考不考虑和我在一起？
　　好。
　　许松合上眼，手垂下去。
　　“许松？许松？”
　　“跟我说话，宝贝，醒醒，起来跟我说话，求你了...”
　　“许松！！！”
　　漆黑的夜里响起一道如同困兽般低吼，苍凉又悲伤，响彻天际。
　　自那日绑架案回来后，白野高烧不退。家庭医生是西医，开了很多退烧的药，打了两天吊瓶，毫无起色，白鸿彰的面色很是难看，林瑾小声建议白部长，要不然，还是送白少爷去医院吧。
　　白鸿彰带着烧得满脸通红的白野去医院，又住了三天，院里最顶级的几个专家围着小少爷一起会诊，后来烧终于退了，可小少爷就是一直昏睡着不醒。白鸿彰也好不到哪去，跟着好几天没睡，泛青的下颌长着胡渣，一脸阴沉。
　　后来是家里的阿姨小心地给白鸿彰提议，说小少爷这是被脏东西沾上了，得请道行高的法师来作法驱邪。
　　阿姨是农村出来的，又一把年纪，多少是比较封建迷信的，在农村这种医院看不了的病就是要找人来作法。
　　白鸿彰没反应，他是从来不信这些的，阿姨也没想过他会采纳这个建议，只是心里焦急免不了总想着什么办法都试试。
　　结果第二天家里就请来了个老道士，当时是林瑾带进来的。
　　那个老道士拿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房间各个角落走了一圈，嘴里一直念着经，一顿操作没人看得懂，
　　白鸿彰就坐在床边握着白野的手，全程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
　　道士临走前留下一张符，说是要把符烧了，再把灰渣泡水让白野喝下去。
　　白鸿彰看着那碗阿姨端进来的黑水，眉头一皱摆摆手让阿姨倒掉。
　　说来也奇怪，作法后的当天晚上，白野就醒来了。
　　白野陷在厚软的被褥中间，只露出一张脸，面色潮红，鼻翼随着费力的呼吸而扇动，迷蒙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鸿彰亲他的脸，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叹息宝宝，你终于醒了。
　　白野的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白鸿彰的话，只是缓慢转过头来看着白鸿彰，显然意识并不十分清楚。
　　再后来林瑾打探到一名老中医，跟白鸿彰说要不带小少爷去试试中医，于是白鸿彰又抱着白野去看。
　　白野与老中医处了一下午，吃了抓回来的几帖中药，总算是缓过来了。
　　只是变得沉默木讷，说话反应也迟钝，夜间几次惊醒在白鸿彰怀中，心疼得这个做哥哥的也无心安睡。
　　白鸿彰看着醒来的白野精神状态持续下降，察觉不对，这种表现很像以前的抑郁症。
　　白天不爱说话，在白野看来，饭桌上热腾腾的菜肴似乎都有血腥味，晚上被梦里的枪响惊醒，身体冷汗直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有天半夜白鸿彰醒来怀里没人，找了好久才在阁楼间里找到不知哭了多久的白野，当时看到人是整个身体缩卷在黑暗的角落里，抱在怀里的时候白野身体还在发抖，他说，哥，我看到子弹穿进你脑袋里，你满身是血，就在我眼前倒下了。
　　那一刻白鸿彰想杀人，他温柔的告诉他，宝宝，没有人死，大家都活着。
　　宁辰拿着脑核磁和脑ct报告进了病房，白鸿彰从椅子上站起来，病床上的白野半睁开眼，又合上。
　　“病人现在还没伤到前额叶，饭也吃得下，这是好事，不过他以前有抑郁症史，这次复发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些不可逆转的损伤，这次药的分量我会适当增加，除了药物，家属也要多鼓励和支持病人。”
　　白鸿彰拿起检查报告看了看，抬眼问：“有什么对他病情会好点？”
　　宁辰说：“适当的工作、出去旅游、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等等，这些都是会提高病人的情绪状态，只要不过于操劳。”
　　从医院出来，白鸿彰突然问：“小野，你想回去工作吗？”
　　白野有点茫然抬头看他，迟疑地问：“可以吗？”
　　白鸿彰把他搂进怀里，深吸口气，说:“如果你想，那就去吧。”
　　白野把头轻轻靠在白鸿彰肩上，脸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浩森等护士们做完了晨间护理，用热毛巾捂软许松的脚趾甲，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的剪。做这些的时候他完全不熟练，不过他很有耐性，剪得那么认真，剪完了，还小心磨平棱角。
　　接着他取来一盆热水，把许松的手脚都认认真真地擦一遍，擦完还会慢慢给他按摩。最开始的时候他做这些事并不熟练，但好在他有足够耐心，又肯学，经常是一边看手机护工教程视频，一边跟着做，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很熟练的给许松做这些基础护理。
　　做完这些，他就拿个椅子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对床上睡着的人说开了话。
　　“昨天我去了趟陵园，把林建雄的墓地迁到妈妈旁边，虽然我不想这么做，但是妈妈喜欢，我想他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年轻的时候是爱过我妈的，否则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妈妈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临死了还想着他。”
　　“我打算把多伦多的公司转移回国内了，我知道这里有你的朋友、亲人、工作，你一定舍不得离开，所以我不打算带你去那边了，我们以后就在这个城市生活，你喜欢吗？你一定喜欢。”
　　“林氏集团的大楼已经完成拍卖了，竞得者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听说自己也是白手起家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对了，你爸打过电话来，我替你接的，我骗他说你在出庭，手机不能带进去，也不是什么事，就是要你抽空回家一趟，说是家里有人给你安排相亲。”
　　说到这里，林浩森凑近了床上的人，盯着他的脸低声说：“我跟他说你有心上人了，有空就带回去给他瞧瞧。”
　　“宝贝，我怎么会让你去相亲，你想都不要想了，记得有年除夕我去你家找你，咱喝过酒了，还见了家长了，我看你爸对我也挺满意的不是，一直在那道谢个不停，这次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家一趟，我正式登门拜见一下岳父大人，你说好不好。”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宝贝。”林浩森亲了亲许松闭着的双眼，舔他的耳垂，舌头卷起，袭击耳内，沿路亲吻到脖颈，辗转喉结，带着火热的气息啃咬着。
　　林浩森抬头看他，许松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张脸看起来像是睡得很安稳，带着氧气面罩静静地呼吸。
　　林浩森拉起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声音带着点哽咽：“宝贝，你快点醒来好不好，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想听你叫唤我的名字，我想你再亲吻我，你已经答应我交往的请求，你不能言而无信，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你可怜可怜我吧。”
　　林浩森侧头贴着他胸口，耳朵是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敲打在自己身上，病房里很安静，林浩森也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听。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林浩森几乎要睡着了，突然听到一个微弱地声音。
　　“林...浩...森...”
　　“嗯？”
　　林浩森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人，他屏住呼吸，害怕眼前这一切是自己的幻觉，直到亲眼看见那张脸对着他露出一点点地笑。
　　林浩森眼眶红了，拿开氧气面罩，温柔得小心翼翼地，他轻声说：“你醒了。”
　　许松缓缓地抬起手，用手指尖触碰他的脸，林浩森抓住那只手，放在嘴边亲吻，终于像个孩子似的哭了出来。
　　阳光洒在窗户上，照耀在床上那交叠的两个人影上，地上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