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欲》七宅一生

20、第 20 章

　　20.
　　走进医院，一股消毒水味直扑口鼻，与刚才酒吧嘈杂的热闹不同，这里静悄悄的，每个病房的病人都已经休息，护士站也没有白天的忙碌，只有两个值班护士在轻声聊天，并没有注意有人经过。
　　许松轻步往走廊尽头走，停在了最后一间病房，他轻轻推开门，病房里只留一盏小灯，很昏暗，里面有四张病床，唯一的过道有两三个陪护人员躺在折叠椅上，打呼噜声和翻身引起床板吱吱呀呀的声音不时响起。
　　许松小心移步到靠窗户最后一张床，把路上买来的面包放在桌上，床上的人听到响动睁开了眼睛，张嘴要说话先咳嗽了几声，许松赶忙拿起热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轻轻拍了他的背：“吵醒你了？”
　　许建强喝了口水喘了气，半躺着用手撸了把脸：“不是叫你晚上不要过来，明天还要上课。”
　　许松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帮他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没事，明天九点半的课，来得及。”
　　许松把面包打开来，面包店要打烊在做特价，十几块钱买了一大包，许松问：“饿吗，吃点？”
　　许建强摇摇头：“你吃，今天护士来吩咐明天早上要抽血。”
　　许松点点头，掰了一块咬起来，他晚上没吃饭，从学校放学就直接去酒吧，根本来不及吃，跳舞也是体力活，这会儿感到有些饿了，他边吃边问：“今天医生来怎么说？”
　　许建强叹了口气：“还能怎么说，拖着时间吧。”
　　两个星期前，许建强就开始感觉身体不舒服，浑身乏力，起初他以为是感冒，自己找乡村诊所抓了药回家吃了，但是症状一直没有改善，直到身体开始出现水肿，胸口闷堵严重到喘不上气来，他才打电话告诉许松。
　　许松当时在学校一听到他这个情况，就立刻请假回家带他来市区大医院进行检查，医生告诉他们，他父亲得的是尿毒症，这个结果无非把原本并不富裕的家庭带来沉重的打击。
　　许松慢慢嚼着，把那面包咽下去了，说：“爸，有病咱就治，钱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你只要配合医生，该干嘛干嘛。”
　　许建强说：“这就是无底洞的烧钱啊，娃，阿爸怕拖累你。”说着眼眶有些红，许建强把头撇到一边，狠狠吸了鼻子，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让他不想在孩子面前落泪。
　　许松抿着唇沉默片刻，拉着他的手，苍老又粗糙，他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许久才闷闷地说：“我只有你了，爸，别再说这种话了。”
　　许建强拍了拍他的背，这个儿子，是他唯一的牵挂，也是他唯一的骄傲。
　　早年许松的妈生下许松后不久，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许松是许建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父子两一直相依为命。许松从小就很懂事也很争气，完全不用许建强操心，很小的时候他就懂得帮忙做家事去田地里做劳务，高考的时候更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被A大录取，是他们村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大学生。
　　原本再有一年的时间他就可以大学毕业，然后找个稳定的工作，等在城市落稳脚根，他就打算把许建强接来市区一起住，可这一切现在都破灭了。
　　许松吃了块面包觉得不那么饿了，喝了口水，然后帮许建强摇下床让他躺着：“爸，很晚了睡觉吧，半夜有事就叫我。”
　　许建强嗯了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许松蹲下从床底拉出两块纸箱皮铺在床尾过道地板上，他舍不得买折叠椅，于是找收废品的阿姨要了两个纸箱皮用来睡觉用的，然后拿了一条磨旧的毯子，小心的躺在纸箱皮上盖上，躺了有一会儿，许松还是感觉凉嗖嗖的，他缩卷起身子把头埋进毯子里，一天的疲倦让他很快就睡着了。
　　隔天天刚亮，许松就在打扫卫生阿姨进来前把地上收拾干净了，医院又开始陆续吵杂忙碌起来，许松下去食堂打了份粥上来给许建强吃，然后等到医院查房完他就跑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
　　医生告诉他，像许建强这种情况，要维持生命就得做透析，而这个透析是长期的，能维持几年还不一定，另一种就是等有肾源了换肾，但这个不止费用高而且还得靠运气，想要找到一个匹配的肾源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松一直放低姿态认真听医生讲话，然后请求医生无论如何一定帮忙找到肾源，不管费用多高他一定会出，医生只是委婉地告诉他，肾源紧张，都是得排队等。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许松有些无力的靠在墙角落，他慢慢的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的哭了，他感觉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无助，可是没有人能够拉他一把，他唯一的亲人，他不想失去。
　　走进病房前，许松深深了吸口气，自己拍了拍脸，才打开病房门进去，护士正在给许建强抽血，许松站在旁边看着，看到他父亲那只布满青筋的手，又黑又瘦，许松强忍着酸楚，等护士抽完血走出去，他才说：“我要去上课了，晚上再来，你要按时吃饭，配合医生。”
　　许建强摆摆手说：“赶紧去上课别迟到了，晚上也不用来了，我这儿没什么事，你这样跑来跑去麻烦。”
　　许松并不答话，帮他把热水瓶装满，然后才背上书包走出去。
　　许松一边往地铁赶，一边想着要再多找份工作兼职，心思没在看路上，自然就撞到人了，许松被撞得倒退了几步，他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叼着烟没什么表情的瞟了他一眼，于是许松有礼貌地对他说：“对不起。”
　　撞的力度有点大，烟灰刚好掉在西装前领，林浩森低头看了被沾灰的衣服，皱起眉头用手拍掉，正要说话，旁边的秘书走近低声说：“林总，时间到了，该上车了。”
　　林浩森扫了眼许松，走进车里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许松看着车子离开，接着抓紧脚步跑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