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终沉

1、第一章：砂锅宽粉 又是一年秋

　　又是一年秋天，格致高中揪着最后一缕夏风开了学。
　　高中生困倦的神经被打上发条，开始循规蹈矩的扭转起来。
　　“洛许陶你能别睡了吗？我每节下课来找你你都在睡！”
　　洛许陶一只胳膊被南青扯着，精神还在沉睡，嘴先张开，眯着眼含糊道：“你是怎么做到刚开学一点都不困的？我感觉我根本醒不过来。”
　　南青也不是非要让她起来不可，看她身边没人，坐下道：“你可是坐第一排，你别告诉我你在你班主任眼皮子底下也能睡得着。”
　　“嗯？上节不是语文吗？班主任不是教英语？”洛许陶一个激灵，抬头看了看写在黑板最上面的课表，又扭回头看着南青：“你别告诉我，这已经是早上第三节下课了？”
　　南青郑重点头：“你们下节体育，体育第一周不上，恭喜你，开学第一天就成功的睡了过去。”顿了顿补充道：“还是在第一排，睡了过去。”
　　洛许陶迷茫中带着一丝悲伤：“不是吧，那班主任不得牢牢记住我啊。”
　　“所以你为啥要做第一排？”南青一脸无语：“我都不敢这么自信。”
　　洛许陶困得很，用书蒙着脸：“昨天早上报名，班主任说下午安排座位。中午我跟晋遥去吃了串串，回来晚了。我在门口看见那黑压压的一片人，真是后悔受了串串的诱惑。你回头看看……”
　　南青回头，只见以班级后门为圆心，三米为半径，坐的全是男生，，这会儿他们正三三两两的聚着聊天，导致那片地方充满了十六七岁少年的浮躁气息。
　　“昨天后头那一堆也不知道在说啥，反正是声音大的能把房顶掀了，你说我敢坐那儿去么？”洛许陶也扭回头看了看，然后闭着眼转回来。
　　南青转回身：“要是两三个男生倒没什么，我感觉你们全班的男生都在那坐着呢……嗯……相比之下，这儿……嗯……还是不咋地。”
　　洛许陶拍拍南青，下逐客令：“还有事儿吗？没事我再睡一觉，马上上课了你赶紧回你班。”
　　南青白她一眼：“迟早睡死。”
　　洛许陶埋着头跟她摆摆手：“借您吉言。”
　　洛许陶是格致高二的学生，她是从岚城旁边小镇的明知中学考过来的，明知那年考上格致的学生，就洛许陶和南青两个人。
　　南青一贯稳扎稳打，考上格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洛许陶，她初三的班主任怎么说的来着？
　　“你有百分之百的精力，但你永远只会用百分之七十，有的人天生无法拼尽全力，能不能成功，全看运气。”
　　于是洛许陶在一众老师和家长的忧心忡忡下，以高出录取线七分的成绩，晃晃悠悠考上了作为市重点的格致。
　　而其余几个老师很看好的孩子，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格致擦肩而过。
　　可见洛许陶运气还算不错。
　　放了一个暑假，洛许陶的生物钟早就颠三倒四完全跟不上学校的生活了，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找回自己的学生作息。
　　中午晋遥来找洛许陶去吃饭的时候，洛许陶还在睡着。
　　“我的妈我的姐啊，你怎么还睡着呢？起,吃饭了。”
　　洛许陶朦胧的听见这么一声，浑浑噩噩地想：你跟南青是一家的吧？这语气一摸一样。
　　外面阳光甚好，洛许陶睁着一只眼睛：“下课啦？这么快？”
　　晋遥看着她的样子：“你不是又睡了一早上吧？”
　　洛许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收拾好东西，拿好饭卡：“怎么叫又，开学才第一天。”
　　晋遥挽上她的胳膊，十分了解：“是高二开学又不是高一开学，你高一睡成什么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洛许陶走到讲台上翻翻找找：“一般一般……锁呢？锁放哪了？”
　　晋遥眼尖，看见锁在多媒体操作台上放着，拿过来递给洛许陶，有些不满：“这儿呢，你班人也真是，都没人叫你一下，就不怕你一个人在教学楼睡一中午？”
　　洛许陶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班里都没人认识我。”
　　晋遥关上教室门：“过两天不就认识了，你同桌好歹认识吧。”
　　洛许陶把锁搭好，用力一按：“也不能算是认识。”反手挽着晋遥往楼梯口走：“舍友，昨天在宿舍里说了几句话，还行。”
　　“你们宿舍就你俩？”
　　洛许陶点点头“嗯。我班好多人都租的房子在外面住，宿舍里人就少了。晚上还有点害怕。”
　　晋遥道：“估计过两天还要安排，没事，先住两天。”
　　陆北廷看着两个女孩并肩下楼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上了锁的教室门，沉默。半晌他伸出手拨拉了一下那把锁，锁头顺从的跳动了一下，然后又“铛”的一声落回去。陆北廷转身下楼。
　　洛许陶两人手挽手出了教学楼，她随口问晋遥：“你们文科班女生是不是很多？”
　　“姐们你问的这是废话。”晋遥跳了两下将书包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我班五十多个人，男生都没有十个。我跟你说，女生多了事儿就多，昨晚我们宿舍两个女生，因为床位吵了两句。今早起，又有两个因为课代表的事儿吵了一架。伙计亏得你没选文科，要不能烦死你。”
　　洛许陶：“辛苦你了……”食堂就在眼前，洛许陶突然觉得很饿：“吃啥？我好饿。”
　　晋遥毫不留情：“你睡了一早上你饿啥。”
　　“……你咋那么多话。问你吃啥？”
　　“砂锅宽粉。”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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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你是叫洛许陶吗？”
　　听到声音，洛许陶直起身，睡够了的眼睛已经可以完全睁开了，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懒倦：“我是，怎么了？”
　　眼前的女孩子白白净净，脸蛋透着些红：“是这样的，我是学习委员，想问问你愿意做课代表吗？你的成绩在班里也蛮靠前的……”
　　洛许陶心想自己在班级的名次表上也就是个中等，也是难为这姑娘，走投无路之下连“洛许陶成绩也蛮靠前“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格致的规定是每年开学的时候，每个年级都要重新分配班级。前一百名在实验班，一百到五百在快班，剩下一千多人都在所谓的普通班。
　　洛许陶的成绩虽然能跻身前五百，但进了快班后压根没什么存在感。
　　洛许陶有点犹豫的开口“emmmm现在还有哪一科没有课代表？数学物理化学我可不行……”她今年本来不想做课代表，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白白净净还有点局促的样子，让洛许陶盘算好的拒绝到嘴边拐了个弯。
　　“有的有的，还有语文和英语，你想做哪个？英语是咱们班主任老师代课，你要是选这个，可以方便你跟班主任多沟通。”
　　洛许陶最不爱的就是和老师多沟通。
　　她急忙摆手：“不了不了，我选语文吧。我英语……也不是很好。”
　　开玩笑，高一的时候因为晋遥是英语课代表，老师一喊就是课代表和同桌上黑板听写单词，洛许陶数次被挂在黑板上动弹不得，嘴歪眼斜的依仗晋遥的扶持，往往还过不了关被英语老师皱着眉在她的“胜利成果”上，打下好几个红叉叉。
　　那昏暗的日子想都不愿再想起，哪里还能自己找上门去。
　　送走了学委，同桌的女孩就回来了，她可能听到了洛许陶和学委的谈话，一坐下就问：“你做了语文课代表？”
　　洛许陶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是啊，我看学委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我。”
　　刘佳雨抬了抬下巴，语气暗藏着轻蔑：“也是，我看她问了一圈才问到你。估计也是实在没人可用了。”
　　洛许陶睡了一天，思维还是懵的，也并没意识到她这话里的意思。也毕竟是刚认识，她也没想到在她看来相处的还算融洽的同桌兼舍友会对她有意见。
　　倒是隔了一个过道的男生往这边儿看了看。
　　班主任趁着晚自习前的几分钟跟大家宣布了班干部的人选，洛许陶也在学委害羞但还算大声的介绍中站起身让大家认了个脸。
　　班主任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环视班级一圈：“行了，没什么事大家就自习吧。”她招招手：“洛许陶，你来。”
　　洛许陶瞬间把自己从昨天踏进校门开始的一举一动都回忆了一遍，最后得出“除了上课睡觉以外没什么错处”的结论。
　　她心里默默准备着自己“再也不上课睡觉”的诚恳措辞。
　　即使什么错都没有犯，老师叫洛许陶单独谈话的时候，洛许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班主任关上门，问道：“你们宿舍现在有几个人？”
　　洛许陶没想到老师会问这个，但也是如常答了：“两个，我和刘佳雨。”
　　班主任点点头：“是这样的，今年有好多学生都选择走读，现在宿舍的分配还没有定下来。按照年级办的意思，是想让隔壁十三班的同学跟你们一起住，咱么两个班的老师基本上也都一样，以后课程进度差不多，你们住在一起应该挺方便的……老师来问问你的意见，看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宿舍里静得吓人，洛许陶从小怕黑，巴不得多点人来。但是她总感觉老师这个语气，像有点准备好的要劝说她的意思。
　　洛许陶微笑着说：“老师我没有意见，我昨天还跟刘佳雨说就我们俩人有点害怕呢……你要不再问问刘佳雨……”
　　“老师问过她了，我晚饭的时候碰见她跟她谈过了……她说你可能不愿意，让老师来劝劝你。”
　　？？？不愿意？
　　洛许陶心想我从没说过这话，刘佳雨的嘴怎么回事？
　　她笑了笑：“那老师就麻烦您了，我没有意见。”
　　班主任伸手拍了拍洛许陶的肩膀：“老师知道了，你回去吧，好好学习。”
　　“好。”
　　洛许陶回到座位上，撇了刘佳雨一眼，刘佳雨见她回来，忙问：“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洛许陶盯着她的眼睛，皮笑肉不笑：“说换宿舍的事儿，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哦。”刘佳雨错开眼神，敷衍了一声。
　　洛许陶很想问她为什么要跟老师说她洛许陶不愿意调整宿舍，她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可刘佳雨的话，却在老师的印象里留下了“洛许陶是个不原因和人相处的同学”这么个轮廓。
　　可是洛许陶这个人，从小也没跟几个人翻过脸，顶多心里不忿默默翻个白眼。她怂也不是一天两天，总想着什么事儿忍一忍就过去了。
　　现在，也是同样的结果，洛许陶咽了咽口水，连带着没出口的话一起咽了下去。不过对刘佳雨的确再也不想亲近了。
　　她拿出自己的练习册，开始做作业。
　　安静的教室后排响起了一个男生的声音：“哎，语文作业交哪啊？谁是语文课代表？”
　　洛许陶心里正郁闷着自己这软弱不经事的性格，顺带着就不想理人。
　　刚刚才站起来让你们认过脸，不认得脸总认得座位吧？上晚自习呢问什么问！
　　洛许陶闷头画着受力图，后面喊过一声之后也就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洛许陶感觉有个人影在眼前晃悠：“同学你是语文课代表吧？我把作业放这儿了啊。”
　　明天的作业你现在放我这里干什么？看不见这里一堆书吗？！！
　　洛许陶眼皮也没抬，伸手拿过那人手里的作业本，放在了一边。
　　下课南青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洛许陶坐第一排倒是方便了她站在前面的空地上跟她说话，南青神神秘秘：“我跟你说件事儿。”
　　洛许陶眼瞧着刘佳雨的耳朵竖起来，身子也往这边斜，站起身跟南青说：“陪我去个厕所。”
　　“麻烦让一下。”洛许陶冷声对刘佳雨说。
　　刘佳雨也不知道为什么白了她一眼，让出了一点空位。
　　南青挽着洛许陶出了教室门，一路凑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我班有个男生，做我斜后面……”
　　“追你了？”洛许陶打断。
　　“不是！”南青拍她：“不是追。就是挺帅的。”
　　洛许陶了然，瞬间抓住重点：“哦，你想追他。叫啥名？”
　　南青又拍她：“你小点声，楼道里都是人。叫越明杉……”
　　洛许陶惊讶的看着南青：“越明杉？我的妈，是他啊。”
　　南青拽着洛许陶的肉：“你小点声听见没？！”
　　洛许陶咬牙心疼自己的肉，急忙扒拉着南青的手解救自己：“听见了听见了，你松手！”
　　南青松了手，悄悄问：“你认识他啊？”
　　洛许陶拉着她停在窗边，还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呢，我高一那个班不是有个男孩，我跟你说过长得挺好看的。他俩关系好，我就见过几回。”
　　南青也了然：“哦，就是你想追的那个？”
　　“你小点声！”洛许陶拍她，说的道貌岸然：“什么追不追的，我忙着学习，哪有闲心干这些闲事儿。”
　　南青冷笑：“你确定不是因为他身边的女性朋友太多让你望而却步？”
　　洛许陶噎住，转移话题：“……说实话我现在要是去跟越明杉打招呼，他可能还认识我……”
　　南青打断她：“联系方式有没有？”
　　洛许陶诚实：“没有。”
　　“去找你高一的男神要。”
　　“这不太好吧。”
　　“我这是给你机会让你接近你的男神！”
　　“冠冕堂皇！”
　　南青瞬间换了策略，低眉顺眼的柔声道：“去要一下吧，说句话，万一一下成了咱们俩两个人呢？嗯？多好的事儿啊。”
　　洛许陶看见她这样的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放心吧您，好事儿从来都不是我这种人的。但是我有办法了。”
　　南青眼睛亮亮“什么办法？”
　　“你们班的班群，建了没？”
　　“还没啊……”
　　洛许陶拍她脑门：“那就赶紧回去催你们班长建啊!班群一建你要什么没有啊。”
　　南青笑开：“我的天洛许陶你简直了，走走走，陪你去厕所。”
　　洛许陶推她一把，撵她走：“去个屁厕所，你赶紧回去忙正事，先说好。成了要请我吃饭的。”
　　南青欢脱的跑走，还眨了眨眼：“没问题我的小宝贝！”
　　洛许陶想给她一个白眼：“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