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生，后半生gl》山区木鸡

5、功成名就

　　果然如王宁儿料想的一样，传话的人一路急急忙忙奔到府上，说是老爷考中了，还是榜首解元，一时间满城皆知，全座哗然。
　　二十岁中举是个什么概念，任谁都能想到今后加官进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故而，原本冷清的前院突然热闹起来，书生的门槛也被恭迎而来的人踩烂了。
　　人们想的是书生日后定会飞黄腾达，可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书生的仕途也仅止步于此了。纵使才华再出众，文章再斐然，他也过不了会试验明正身的第一关。
　　婚后，王宁儿仍是抄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为书生仅剩的几家店铺开张。过了门的女子，便不能再去外面抛头露面。王宁儿自是明白，所以她没有选择亲自出面，而是借了别人的身份，成了幕后老板。
　　而因为举人的名头，达官显贵重金邀请书生只为赋诗。书生的应酬越来越多，这使得他与王宁儿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宁儿，你哪里不高兴。”二人新婚燕尔，本该是浓得蜜里调油，如今她却带上了愁容。
　　“老爷，有许多宴会，妾身自然高兴，可是那夜老爷答应我的要陪我长长久久，可不能不作数。”
　　“宁儿，我没有忘。可是……”
　　“我也知道老爷的难处，要不我就做你的书童跟你一起去吧。”
　　正如王宁儿所说，他确实因为多番宴请而有所疏忽，婚后的王宁儿注定不能如以往般逍遥自在，书生自是觉得亏欠了她许多，便也跟着答应下来。

　　男装打扮下的王宁儿也是一个俊俏的小青年。
　　“如何？”她在书生面前转了一圈，却引得书生莞尔。遂及拦过她肩，柔声道：
　　“夫人无论如何打扮都是天仙，可这要在外面，我怕旁人见了会有非分之想。”
　　“也是，夫人我如此绝色，要是给老爷添麻烦，就不妥了。那便这样好了。”
　　说罢，她又对着镜子在自己的小脸上涂涂抹抹，唇上沾了两撇胡须，眼角又画了几颗丑痣……
　　“咳咳……够了，夫人这副面貌，能使三岁小儿止啼。”
　　“我就这么守在老爷身边，看哪些不长眼的东西敢扑到你怀里来。”
　　“宁儿，真是折煞为夫了。”书生轻轻咳嗽着，他的面容本就清冷秀气，身材偏瘦，总给人一种十分孱弱的感觉。
　　“那可不一定，都说成了婚的女人，就没人要了，要是老爷哪天看厌了我，呜呜呜……”
　　“宁儿，一辈子都看不厌，我指天发誓。若我邱少颖哪天抛妻弃子，定要我万劫不复……”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她赶紧握住书生发誓的手，笑道：“我不过玩笑而已，老爷莫要当真。”

　　就这样，王宁儿扮作贴身的书童随了书生一路，后来两人又游街观赏了好久，吃过香喷喷的糖丝油饼，看过精彩的杂耍戏班。
　　只不过两人看的时候入了神，王宁儿的钱袋也在不知不觉下被扒手偷了，好端端毁了一天的情调，好在不过丢的只是些钱财。书生为了让王宁儿消气，又去买甜食逗姑娘开心，只不过等他提着糕点回来时，已是人去楼空，王宁儿不知去了何处。

　　那边，一处偏僻深邃的巷口。
　　“你这小贼，赶紧将钱袋还来，否则我就把你告到官府。”
　　“你这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指着爷的鼻子说话。”
　　说话的人长得并非十分高大，却一手叉腰，气势十足。而此时幽深的巷子里又钻出三四个人影，个个虎背熊腰，看架势却是一伙的，想来是约定好了再此分赃。
　　王宁儿也不是没见过这阵势，她从小压货时也遇过不少山贼，只不过那时随行的侍卫功夫高强，所以从没吃过一点亏。故而胆子也是颇大，见那人瘦得跟猴似的，想着定没什么本事，而自己学过几年手脚，即便对上也不落下风。如此，拿着钱袋回去还能去书生面前吹嘘一番。这会发现自己粗心，竟然是主动进了贼窝，心中升起退堂之意。可她面上不显，似要威胁。
　　可那男人哪管那么多，见他孤身一人，样貌又生的极其丑陋，心中的厌烦更甚，更受不了他颐指气使，就要挥拳砸来。
　　只不过一人却是比他还快，迅速挡在王宁儿面前，温言道：“诸位这是干嘛？”
　　尽管书生这番好声好气，但说出的话着实炸耳难听，让听了的人愈发糟心。
　　“你又是哪里来的，少管闲事。”
　　“在下邱少颖，乃……”
　　书生本想用身份劝退，却见那人完全不顾，直接朝他撞来，手中力道不减。
　　男人本以为看着瘦弱的书生，定是一推便倒，却没想到，后者一个灵活的闪身，竟然躲过了。而后无论他使出如何招数，都不能碰到书生分毫。旁边的同伴见打不着，就抄起了手中的棍子一起扑上来。
　　“当心。”王宁儿被吓得惊呼一声。
　　却见书生不慌不忙，待那人欺身而来，便一个纵身，双脚踩着两边的墙壁，一个腾空翻滚后的长腿一劈，那人的脖颈处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创，登时昏死了过去。
　　而此时他脚尖刚触及地面，耳边一阵风声袭来，他弯腰往后一抬脚跟便踢到来人的手腕，那人手中的棍子就应声跌落，正好被书生一手接过。
　　书生夺过长棍，便左右开弓，棍子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而他专挑别人的腿上招呼，所到之处引得痛呼一片，最后一个个抱着腿，倒在地上哀嚎。
　　“夫人，吓傻了。”书生一手提着钱袋，不声不响地把它系回了王宁儿的腰间。
　　“老爷，没想到你还会舞刀弄枪呢。那之前我打你的时候都不还手。”
　　“宁儿，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打你的。”书生怕王宁儿责怪，赶紧发起了誓。
　　分明前一秒还是一个霸气侧漏的男子汉，怎么下一秒就变成这副文弱的小白花了。王宁儿有些不知所措，心动之余便是心疼。想她们同为女子，可书生经历的却远非她看上去容易的多。
　　而有别与王宁儿的心疼，书生更多的是淡定。
　　以前，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执意要他读书习武。现在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足矣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学武则是在“文”行不通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和别人。他感恩母亲所做的一切，让他不必同寻常女子般在深闺中挣扎，让他明白，天地之大，女子不必仅限于婚嫁成家。

　　就这样，当了个不思进取的解元好多年，却再没传出进京的意思。正巧邻县府衙里缺了个县太爷，而州知府同王家交情匪浅，经岳父一番提携，加上知府也看过书生的文章，甚是欣赏。同时要一个解元去当个县太爷也不算寒掺，便去上头请了分文书，分派书生做了当地的县官。
　　皇命难为，邱家人也只好跟着搬迁，王宁儿也无法再打点外头生意，恐落人口舌，便将店铺卖了，端坐于后堂，为书生管理县衙内院。她深知唯有恪守理则，才能顺遂平安。
　　但没过多久，国运不顺，时闹灾荒，王宁儿又是典当宝器玉石，又是俭省府内开销，就连仅有的嫁妆也为赈灾捐献了银两。
　　几年下来，夫妻俩兢兢业业，书生的政绩优秀，知府得知更是想要举荐他入朝为官，但都被当事人一口谢绝了。
　　书生深知站得高摔得惨，一旦露馅就是欺君诛灭九族之罪。而她并非孤身一人，后堂有老母，夫人，还有一个未降生的婴孩。他不可能只管自己官运亨通，而枉顾家人生死安危。

　　不知不觉，王宁儿也怀胎三年了，哪怕是个哪吒也该出来蹦跶了，但是明知是假的王宁儿，只能挺着个大肚子，心里干着急。
　　要不安排一场流产算了……可是这样传出去对大人的名声不太好，怎么办呢？王宁儿只能一边摸着甜甜的狗头，一边思量着对策。而甜甜只当主人是来陪它玩的，来回翻了好几个身，尾巴也跟着摇上了天。
　　好在王宁儿成天呆在后堂，真正知道他怀孕的人甚少，所以，担心是照常的担心，可日子还得一天天的过。
　　书生看得出妻子的担忧，于是便在王宁儿“临产”那几天，抱来了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婴孩。
　　“大人，你偷孩子啦！”
　　“……”
　　书生面色一沉，虽然知道王宁儿说的是玩笑话，但心中莫名而来的钝痛却是真的。
　　“今日去庙里为你和孩子求福时，菩萨送来的。”
　　“……”王宁儿一脸不信，一双美眸紧盯着书生大言不惭的脸瞧，后者果断被逼的投了降，招出事情来由。
　　“其实……”

　　“弟子邱少颖至诚顶礼阿弥陀佛，请愿弟子三世累积的一切善根都福报于家母。弟子不求来世善果，但愿以阳间所有年月换得妻儿一世安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书生合掌在蒲团上虔诚叩拜，还未起身却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啼哭，他抬头一看，便见金身佛陀脚边突然多了个孩童。
　　书生见着那孩童的模样甚是可怜，便抱在怀里颠了颠，没想到方才还大哭不止的孩子瞬间止了啼，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施主，老衲听见你的祷告，这孩子同你有缘，希望你能好好善待他。”这时佛门外走来一个年迈的老者，和言善目的模样竟然与供台上的神佛有几分相似。书生心想着大神通，便抱着孩子对老者行了一礼，可再一抬身那位老者已然不见了。

　　“为夫见这孩子着实可爱，便擅自抱了回来。娘子可否介意了？”明知自家夫人定然不会在意，可书生依旧十分耐心地问着。
　　“其实大人，我没有怀孕，那都是我逼你娶我的时候……撒的谎。”王宁儿有些心虚，说出的话也是有气无力。
　　“我知道啊。女子跟女子怎么能生孩子呢。”书生低垂着双目，逗弄着怀里的婴孩。
　　“大人你！”王宁儿是震惊了，与邱少颖相处的这些年，她从来都是以男子自居。而王宁儿为了顾及丈夫脸面，平日里也不曾道破。这像是两人共同揣着的惊天秘密，为此二人这些年都束手束脚，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可是……我希望可以和宁儿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邱少颖别过头看着有些发愣的王宁儿，嘴边淡淡挽着一个笑。却不知是欣喜，还是心酸。
　　良久，王宁儿第一次主动将邱少颖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之人浅弱的鼻息，低低回了句：“宁儿明白。”

　　时年冬，邱家主母诞下一个男婴，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