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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儿x卡特 ...

  •   远处闪烁着金边的钟楼被云悄然遮拦,机械创造的钟声响彻整个天界。白华的耳中只回响着圣洁的钟声,和眼前卡特机械身体摩擦的刺耳噪声。
      最后一次,就是这里了。决定活下来的到底是谁的,最后的对决。
      远处似乎躲藏些低级的天使,二三成群,暗暗切查。洁白的羽翼在空中拍打着,胆怯的他们似乎只敢在遥远的地方看她和卡特的对峙,白华只感觉微弱的气流向着远方的她划过来,扬起了她淡淡亮橙色的后发,那里本该是两股长辫,可是靠近脖颈的地方戛然而止,她勉强提起盾抵挡卡特怪物般大力的攻击,耳边似乎传来了小时候自己亲生母亲哄自己睡觉的护身小铃的响声,安详静谧地伴她入睡,这段记忆现在却无影无踪。
      啊啊,那是当然的了。
      那两股辫子,在那个人手中。
      白华已经几乎记不得小时候的事,幼时美好的回忆已经被鲜血染红,变得阴森可怖,挡在自己身前的母亲,倒在一旁的父亲,脚下血迹凝结成一片小小的湖泊,杀手步于其上留下的波纹,还有他低沉刺耳的笑声,成了自己对父母最深刻的回忆。
      她垂下眼睑,注视着脚边的一块圆圈,白华有着战斗的天赋,但明知在战斗中这是几近自杀的行为,她仍旧逃离了那金属构造的残破身躯,和依旧火热的眼神。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自从卡特说过爱她之后,自己的生活似乎就变的奇异了起来。从外国来的无常识王子罗契,从遥远故乡来的稍微有点强硬的王子阿斯巴尔,以及学校里渐渐长大的男性朋友,自己仿佛在他们之间如水般流动着,巧妙地躲藏着所有的人。
      自己,甚至因为不是自己的意志,最后答应了阿斯巴尔,自己要是没有经历幼时磨难,就会相爱结婚的人,那个态度强硬,还有些孩子气的王子。
      为什么呢?
      自己的内心深处,是拒绝这一切的。
      想要自由,想要决定自己的配偶也做不到,因为自己身上有着身为公主的宿命,有着无数故乡人民对和平的期盼。自己一定要这么做才行,否则则是对故乡养育之恩的亵渎。
      因此白华从小到大完全遵循头饰传来的讯息,在短暂的、幼稚的憧憬过后,便是沉重的包袱与疼痛。
      白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以往以来,有相当一些男性对自己倾诉了他们的感情,可阿斯巴尔只是阐述了自己的使命,他心中对自己有爱吗?
      恐怕没有,阿斯巴尔只是少年,心灵比自己大概还要年幼,这至多是少年对于同年女子的稍稍一些仰慕,甚至还不如同伴黑田同学对自己青涩的喜欢。
      她勉强睁开了无神的眼睛,瞳孔强制焦距向了卡特。西方而来近在咫尺的太阳光芒给卡特的面容蒙上一层阴影,金属反射的巨大的光耀使卡特似乎脱离了冰冷的机械身体,重新成为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气势汹涌,对自己满是杀意的六年前的刺客。
      这个人,是唯一以男女之情,爱着自己的人,不同于喜欢,不同于仰慕,不同于母亲的亲情之爱,无数的冒险之日,她都被卡特扭曲的爱伤害着,皮肤破损,结疤,愈合,而后再破损,互相地杀伤成为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羁绊。
      白华相信自己变得奇怪了。
      自己似乎产生了和卡特相似的感情。
      在疼痛成为家常便饭后,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白华都会想起卡特,想起他痴狂的爱语,想起他对于自己给予的痛苦的喜悦,没有人让她如此矛盾,失去双亲的痛苦依旧刻骨铭心,这种诡异的情感她不想诉说为爱情,但这大概也不是。白华每天都感到无比痛苦,却又无处诉说。
      她想从无数的约束逃开,从自己的宿命逃开,难道做不到吗?
      少女脆弱的心灵在压抑之下似乎也不再正常了,一个扭曲、将会伤害无数人的计划在心里悄然成型。她现在的想法,也许会让无数的故里之人垂无助之泪,也会让自己唯一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绝望,可她想在最后这一次相遇时,做出弱小无主见的自己想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她的体力似乎在不加防御的状态下见底了,白华费力地站在云上喘着气,眼角带着苦涩的泪珠,微微地笑了,端庄且严肃。
      她闭上了红色的双眸,丢掉了手上巨大,而且昂贵的护身盾牌,她擅长歌唱以及空手道,所以剑啊,刀枪杖对她来说没什么作用,珍贵的盾牌是无法陪同一起冒险母亲对于自己的最大保护,而自己却舍弃了它,用血肉之躯迎接刀光剑影。
      盾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而后坠落到遥远的云端之下,底下是不是森林之类的呢,白华能听见树叶低沉的鸣声,对于林中的生命感到稍稍有些抱歉……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了。这也好似砸乱了人间吉普的思绪,吉普似乎完全陷入了混乱,头上的发饰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过了这一步,自己想了无数日夜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而一切也会变得无法挽回了。她伸手取下头上戴的魔法发饰,把有些过长的前发揽到耳后,双眼细细端详。
      魔法发饰上没有丝毫蒙尘,小小的红色宝石上铭刻着淡灰色复杂的符文和祝福,托了这个魔法阵的福,白华能在学校或者其他地方和家里人交流,也能在危急时刻得到吉普的营救。
      卡特也没有进攻的迹象,他大概只是想看白华究竟想要做什么,而不是吃惊地定住了。白华很珍惜这一点点时间,细细摩挲光滑的红宝石表面,想起幼时的一段时光。
      还能听到年幼的自己那时的笑声,那是从母亲那里拿到的第一个礼物,那时自己收到礼物的欢喜,母亲筹备发饰的疲惫以及吉普欣慰的少年音色的话语历历在目。
      对不起,妈妈……但是,我好痛。
      哪里都很痛。
      哪里都......
      现在这样的生活会永远远去了。她抚摸发饰的双手猛然发力,发饰上的红色宝石受力发出清脆的声响。
      宝石化为了无数美丽的碎片,夕阳的美好光辉反射着璀璨的明亮,仿佛是宝石的不甘,在毁灭后的最后一次闪耀,而后归于尘土。内部承接的符文也断裂成最无用的小小魔法灰尘。碎片仿佛承接了一个个少女时的回忆,向着云间坠落,坠落。卡特喜悦地颤抖起来,从机械身体深处传来的快感从喉咙里汹涌而出,化作尖锐的笑声,向着人间的勇者及其侍从传去,沾染无数嘲讽。
      白华对着凛厉冲来的卡特,闭上双眼,任其摆布。
      卡特手上的匕首轻易地贯穿了白华娇小的躯 体。
      白华的思绪因为小腹的剧痛复杂地纠缠在了一起,寒冷的匕首在温热的腹中搅动,红,而且冷,让她毛骨悚然,伤口传递着死亡的预感。血浆不断地从伤口与刀的连接处喷出,白华好像听见了自己的惨叫,不知是幻想中的还是自己无意识发出来的。忍受贯穿腹部的痛苦的白华忍不住弓起了腰,红色恐怖地将裙子绿色的下沿晕染,不断地打到皮鞋上,让白华感到脚上有一种刺鼻的粘稠感。
      白华感觉浑身冰凉,只有心是火热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似乎想要挽救白华的供血,可终究是杯水车薪,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腹部,那里只留下漆黑的刀柄,和自己的血黏腻在一起。
      白华颤抖着把匕首拔了出来,手微微哆嗦。
      白华感觉眼前有些模糊,恐怕是失血导致的后果,腐朽的喘息声与从最深处涌出的黑红色血液纠缠不清地从嘴里冒出。白华跪倒在了地上,用胳膊肘紧紧支撑自己,原本纯白蓬松的袖子溅上细碎的殷红斑点。
      因为卡特杀害了自己的父母,杀害了无数的公主候选人,所以自己选择不断地通过战斗来惩罚他。
      因为自己伤害了卡特无数次,所以自己也必须要接受卡特给予的痛苦。
      白华怔怔地望着,眼前升华无数的暗雾,视野变得粘稠,昏黄,眼前近在咫尺的卡特也看不清楚,卡特笑得疯狂,似乎对于悲惨的,疼痛以致大声悲鸣喘息的她相当满意。
      “…为什么呢?”卡特蹲下来,低沉的嗓音在白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好不容易辨别出卡特的意思,没有回答,她只是张开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几股暗红色的血迹从嘴角流出。
      心中却有答案涌现出来。
      是…我的报恩吧。
      没错,只有这样,才能从宿命的枷锁中挣脱出来,她是想遵从自己的想法,向自己的理想献出生命。
      是卡特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
      卡特用机械的双臂紧紧抱住了白华,刻意不接触她身上的伤口。“我终于…得到你了,白华…”白华的身体有些脱力地向地面滑去,却又被卡特怀抱住。卡特喜悦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远处看就如同最甜蜜的恋人般,可惜这一幕没有任何一个观众,胆小而有洁癖的天使们早已逃开。白华沉默地扶着卡特,右手触摸到他胸前的红色核心,双手不断颤抖。
      “…咔哧。”不合时宜的金属破碎声音响起,白华的手毫不犹豫贯穿了卡特胸前的核心区域,可笑的是,这似乎与先前卡特的行为没什么两样。随着惊愕的表情,卡特的躯体和白华隐忍的表情似乎也在此刻崩坏了,一颗小小的螺丝掉落,接着便是两颗,三颗,扶助白华的冰冷双臂也顺着引力落下,白华只得滑倒在白色的云上,幸好脚下的云像人们想象中的一样软,不至于给垂危的她进一步的伤害。腹部流出的血液没有丝毫减少,红色将白色渐渐淹没,白华眼前一片黑暗,却还是挣扎着看向崩坏着的卡特。
      卡特的笑容更加灿烂,灿烂到白华直视不得的程度。没有往常的尖声呐喊也没有往常不甘心的话语,卡特只是无声地笑着,机械的身体随着肩膀的震动散架地更厉害。
      这是叫做殉情么?白华想,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绝对不是。
      但卡特似乎明白白华的意思。
      崩塌的声音停止了,白华抱紧了与身体分离的两条手臂。
      白华眼前一片昏暗,思绪渐渐远去。
      就好像小时候亲生母亲哄自己睡觉时自己明明想醒着却不由得睡着的时候欸。
      当时自己总是挣扎着撒娇耍赖,说着不要睡什么的,但最后自己总是在铃声的陪伴下,在软软的被窝里睡着。
      就算是现在,自己也是这样。
      泪水一颗颗从眼眶中滚落,冲淡些眼前自己的血液,却又被更多的血吞没,就好像白华自己一样。
      白华手上的机械零件渐渐没了温度,白华感觉世界渐渐变成了飞舞的雪花状,一切都如同游戏的代码般渐渐归零。
      白华发现自己无意识说些什么。
      “对…不起…?”
      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呢?
      ——下次再见面吧。
      到没有仇恨,没有革命,没有杀戮的世界去。
      到时候,请让弱小,平凡我来迎接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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