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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运昌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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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是我看到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富冈义勇时,脑内闪过的第一句话。
不过仔细想想,我之前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女友兼未婚妻,一觉醒来发现枕边人一声不响的留书离去,任是谁都会感到困惑的吧。
所以我并不打算逃避见面,连要说的话都准备好了。
然后富冈义勇目不斜视、面无波澜、直直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一旁全程被当做空气的我:“……”
好!富冈义勇,不愧是你,轻易地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本来还在期待这一刻,他会不会着急询问我,却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就好像我们从来都是陌生人一般。
原来,一段关系并不恒久无虞,开启亦是结束的开启。
而等到真正的别离那一刻到来时,亦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哪怕再怎么快刀斩乱麻,还是要在接下来不算太短的一段时间里,一遍遍地认清这一事实——
我和富冈义勇已经结束了。
结束的意思就是,我们两个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一样东西是怎样来到生命中,就会以怎样的形式离去。他莫名其妙地向我求婚,又莫名其妙地分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没走近过义勇罢,只不过是短暂地和这般优秀的人有过交集而已。
对他提出分别,却也许带了我几分私心——万一呢,万一他会挽留我呢?只要你向我牢牢伸出手,我不就不会离开了吗?
只是从他刚刚的反应来看,果真就是不喜欢我吧。
……可是如果不喜欢我当初就不要说那些话啊!难道就因为你脑子不好用,就可以随便对女孩子说要结婚吗!
虽然我一直都很小心、也很困惑,但还是会当真的啊。
明明都是水柱了,为什么要骗我!
……虽然对他来说那不叫骗,也许他自己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吧。
我单方面宣布富冈义勇是全天下最可恶最讨厌之人。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
旋即一个不小心,挥刀砍断了面前的树。
“哇,少女今天的训练格外卖力气呢!真是活力四射啊!”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下一次挥刀的动作,我循声望去,来人一头橙赤发色,眉眼明艳,朝气十足,眼型猫似的,眸子宛如清澈醇厚金色琥珀。
喔!大猫头鹰!
他的白色羽尾端图案腾飞,燃着赤色火焰,如人一般热烈炽盛,衣衫上尽是血迹和灰尘,一看便是刚经历完一场苦战。
想必这位猫头鹰……不是,这位看上去就年轻有为的少年,一定是炎柱大人炼狱杏寿郎无误了。
之前只遥遥地见过几次,今日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靠近他。
……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忙不迭向他行礼,炎柱神采奕奕地走过来,自然又熟稔揉了揉我的头:“唔姆,不必这么多礼。”
炼狱先生自带亲和力,像被一只暖融融的大猫靠近、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头,这般一来,连悲伤的情绪都在温暖中消弭许多。
怪不得见过他的鬼杀队员们都非常喜欢他。
他松开手,忽然俯身靠近我,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我的脸,像是在思考什么。
旋即右手锤在左手上,他头顶甚至似乎显现出一个具象化的小灯泡来,按下开关,啪的一声,发光发亮。
炼狱先生声音洪亮:“怪不得觉得眼熟,你就是水柱的妻子秋山尹吧!”
“……不是。”
他摩挲下巴,又是一个小灯泡亮起:“对哦,还没看到义勇举办婚礼,那你现在是他的未婚妻!”
“……也不是。”
炼狱先生眉头一皱,沉吟片刻,转眼又嘹亮道:“我明白了!不必害羞尹小姐!成为义勇先生的女友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成为柱的恋人怎么会觉得丢脸啊!
不过对方是富冈义勇的话,倒也不能算说错……
我脑子纷乱十分,神色复杂无比,不知该怎么开口:“总之,现在不是了。”
“唔姆,”炎柱沉默须臾,神情不变,唇边的微笑温暖热烈,又揉了揉我发顶,像是安慰小动物一般,声音稍稍小了一些——相对于他之前的音量来说——“没事的,请不要难过!”
虽然很感动,但炎柱好像并没有听懂我意思。
他继续爽朗问道:“所以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看来炎柱是真的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干笑两声:“也许,下辈子吧。”
炎柱:“……”
我:“……”
炎柱拍拍我肩膀,严肃道:“尹小姐!辛苦你了!作为柱,都是抱着时刻付出自己的性命的觉悟去战斗的!希望你们来世可以在平安年代再度结为夫妻!”
嗯嗯,嗯嗯。
实际完全没懂的炼狱先生发出了“原来如此!我全部都理解了!”的声音。
许是看到我依旧不善的面色,炎柱并没有立刻离开,想到了什么似的朗声同我道:“尹小姐不妨伸出手来!”
夏阳浸泡枝叶尖梢,光芒明烈。
我疑惑地伸出右手:“炎柱大人叫我小尹就好。”
他温热的指尖点了点我手心,笑容和煦明朗:“唔姆,小尹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我不解地摊开左手。
炼狱先生也伸出双手,握成拳状覆在我掌心上,下一秒在我手上放了两颗黄澄澄的果子:
“锵锵锵锵!请看!”
哪来的果子啊!
……不禁让我想起之前偷偷在我门前放小花和野果的富冈义勇,柱们都是同出一辙小动物报恩一般的做派。
他眯着眼睛笑起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味道还不错,小尹吃完后请打起精神来修行!”
救命……
天使,这是什么天使吗?!
炼狱先生大概是什么大天使长米迦勒下凡之类的吧。
自带圣光的杏寿郎又拍了拍我肩膀,眯着眼睛笑起来:“唔姆,看到你笑起来我就安心了!”
我收了十指,欣然道:“看到炼狱先生我也很安心。”
他似乎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身边蒙着面的队员急急道:“炎柱大人快去治疗伤口吧,不要闲聊了!”
炼狱杏寿郎几乎是被架着推着去疗伤的,走之前转头望了我一眼,我急忙朝他挥挥手,他这才露出笑意,大声道:“小尹要好好训练!”
我也超大声回他:“好!”
目送炼狱先生离开,直至他消失在视线尽头,我本来惆怅的心情几近湮灭。
好!元气满满地去训练吧!
背后忽感一阵目光凝结,我警觉转身,看到墙边一段羽织衣角晃了一下,旋即一闪而逝。
大概是错觉吧。
那一夜我罕见地做了个梦。
其实做梦对我来说并不稀奇,但这是我第一次梦到富冈义勇。
梦中的我和义勇还未分开,在屋檐上静静看月亮。榉树枝叶繁茂,显动一团近于墨色的深绿。远处湖面映着灯影,亮白光点随着潮水浮动,漾出遥远幽微的馨香。
我同他嬉笑着碎碎叨叨说了许多话,然后不经心地问道,义勇先生对我是什么感情呢?
风一下子大了起来,他转头看我,深蓝色的眸子像古井泛开涟漪,面容凝重而沉静,宛如海岸边不起浪花的墨海,海风中带有沉郁黯淡的水汽,月光洒在浓黑水面,有如星星点点的碎金箔浮泛于永恒的夜里。
铃声愈发急促,愈渐强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啸,枝叶摇晃喧哗作响。
风声在紧促战栗的最高点猛然止息,天地间一片悠然清雅的寂静。
他终于开口,薄唇一开一合:
“萝卜鲑鱼。”
淦。
什么弱智东西。
我气醒了。
T.B.C